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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5
肥胖的原形
昨天和同事去看了《画皮》,期待很久了啊。好开心。
故事情节印象不深,片子中一些小片段还是蛮逗笑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小唯打回原形后那只狐狸的原形了,散场后和同事一直在讨论,那究竟是狐狸还是小北极熊。白白胖胖的,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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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8
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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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9
八月二十九日.听歌
今天有点沮丧,听听范范的歌,感觉不错。把那首《最初的梦想》抄下,权作自己的鼓励。 加油,大叶阿!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
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有隐形翅膀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
用轻快的步伐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很高兴一路上我们的默契那么长
穿过风又绕个弯心还连着
像往常一样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
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有隐形翅膀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
用轻快的步伐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很高兴一路上我们的默契那么长
穿过风又绕个弯心还连着
像往常一样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最近几日将会比较忙,小说暂时停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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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8
2008-08-28
月染钱塘,院落参差散点灯;影入垂帘,老幼一室共天伦。俗世的温情在竹苑悄然却步。冷冷清清的厅内,五六盘精致的佳肴被齐整的放置在八仙桌上,两付碗筷静静摆在一旁,丝毫未动。唐儿伫立在窗口,眼睛死死的看着那郁郁葱葱的竹林。月夜的竹林被凉风拂动,枝叶婆娑,那月光铺染的暗影摇摇动动,如伺服已久的恶鬼,静静关注着它的猎物。
忽然,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沈三已稳稳的坐在桌边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他像是饿了很久似的,狼吞虎咽全无一点顾忌。唐儿皱了皱眉,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哪来的野狗,一声不响就跑到别人屋里吃东西。”
沈三抬起头,将挂在嘴外的半块肉慢慢卷进口中,这才很郑重答道:“是你老公——我。”
唐儿勃然大怒,冲上去,指着他“你给我出去!!”
沈三瞥了她一眼,边吃边说道:“这一桌好菜好饭你又不吃,干嘛浪费。我都陪你老爹练了一下午刀了,晚饭都没顾上呢。”
唐儿一愣:“你陪他练什么刀?”
沈三道:“斩夜刀呗,他说做他女婿就得会使斩夜刀法。今天下午硬是死活拽着我练了七八招。谁知练完,他连个冷馒头也没给我留着。”
唐儿白了他一眼,缓缓在一旁坐下。
“他心里怕早就有打算了。”她冷笑一声“真是可笑,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他都会有。”
“是可笑。”沈三道:“这么好吃的饭菜竟然一口不吃。”
唐儿干瞪了他一眼,“你爱吃就吃,犯不着管我。”
“我自然是爱吃的,即使这饭菜不好也会努力吃的。因为我不想到最后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没等到什么,就自己先送命了。”
唐儿有些忿忿然看着沈三,但又觉得他所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咬了咬嘴唇终于拿起了筷。一口一口,努力咽下碗中的饭。
沈三看了看,漫不经心的朝她碗里丢了块精瘦的肉,唐儿鼓鼓囊囊的嘴停了一下。自母亲离世后,只是十四陪她进食,两人都是默不作声的吃完,这种平常家庭极为普通的举动既陌生又亲切。她的嘴缓缓动起想漠不在意,可眼框不由自主的发热,害怕落下什么立刻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掩饰。
沈三偷看了她一眼,暗笑了笑,这饭菜似乎更香了。他举起筷子,眼睛却被门外一个悄然离去的背影牵了一下。愣了会,却不知什么滋味,也低下头大口大口的把饭菜往嘴里扒。
仆役在书房已焚上天竺香,垂手退下。三足炉鼎上是精心雕琢的一只厉兽,铜铃大眼,血盆大口,白烟袅袅淡定地从口中而出。夜深了。其他人尽已歇息,鸟兽也已散尽。唐寻涧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一个生铁般青冷的月亮,冷漠孤寂的心蓦然一动。他回转身,从暗格内取出一个长盒,将包裹外面的布缓缓扯开。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
剑为百刃之君,刚柔相济,能屈能伸。一把好剑,等于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出生入死,如影随行,不需要任何誓言来明志。唐寻涧万分小心的拿起剑,抚慰久别的忠贞情人。
握紧剑柄缓慢而沉重的拖力,玉郎剑离鞘而出,冷月精魄的光芒已迫不及待从束缚多年的囚室中冲了出来,龙威虎震,睥睨天下。它用自己丝毫未改的凌人盛气相迎旧主,唐寻涧确实动容了,贪婪将每一寸光芒掠夺入目。
剑未变,三尺剑身如镜,霜色映入其中。
物是人非。
激动骤然止步,眼神也黯然下来。
冥冥中,他又想起一个女人。临死前,静静看着他,她无言,却已用平静的眼神告诉你,她并不畏惧即将给予的死亡。
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沿消瘦的脸庞移至脖颈。
竹林把酒黄昏后,殷勤花下同携手,耳鬓厮磨香阁暖…..都随运力指尖,轻轻一折,香消玉殒。
今生已负,期许来世相偿。
门栓轻动,缓缓推开了。她似从黑暗的回忆中走来,栩栩如生。莲步轻移,行至面前。唐寻涧忽然醒悟,侧转过身。
“相公,你怎么了?”云轻已经看到他眼眶中的泪水,心被揪了起来。
“没事,夜深人静不由想起一个故人,有些伤怀。”唐寻涧收拾好,转过身,微微笑道:“人老多情,看来,我真是老了。”
云轻已然他的故人,默默低下头。却无意触及到他手中的剑,算是替他解围吧,轻轻道:“相公也喜舞剑?”
唐寻涧又笑了笑道:“年少时曾学过一些防身,都许久的事了。”停了会,岔开话题道:“你这么晚了还没安歇?”
“晚饭时见你似有心事,就过来看看。”
“哦……没事,你不要多添挂怀。”唐寻涧缓缓收起剑“今日我也是想一家聚聚,所以才叫玉梅和芷兰还有孩子们同桌吃顿晚饭。”他看了看云轻又道:“唐儿那孩子不喜欢人多,所以没来。”
沉默片刻,唐寻涧轻执起她的手,淡淡笑道:“走吧,我们回屋安歇了。”
云轻嗯了一声,心中却更加隐忧。未至秋时,却已有了寒意。
各怀心事,夜且漫长,却也并非无穷无尽。寒月的渐渐削弱,一轮红日已用更耀眼的光芒占据四野。天悄然亮起,晨曦透过雕花的台窗将蜜色打翻在屋内。
云轻扶整着刚梳好的发髻徐步走出卧室,唐寻涧正在内厅交待管家赵老头儿。她转身退回去,可脚步却被他们的谈话给扯住了,呆立在那儿。待赵老头儿退下,她立刻快步走了出来。唐寻涧略有些意外,倒也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看了看她,道:“既然你知道了,就早些收拾吧。我让赵老头儿去通知了玉梅和芷兰,本想亲自回屋和你说的。”
“为什么要送我们去山东?”
唐寻涧端起茶盏,淡笑道:“我唐家祖籍在鲁地,江南营生多年了。落叶归根,我也想着回去,就让你们先行,顺便带孩子们回去祭扫一下先祖。”
云轻摇了摇头道:“我不信。若是真是如此,你为何早先没有一点表示。更何况,现在唐儿大婚将至,这怎么走?”
唐寻涧道:“我和唐儿留在钱塘,待她大婚后,我处理好一些旧事,就去与你们会合。”
“什么旧事?为何你要和唐儿单独留下?”
唐寻涧道有些愠色道:“我是一家之主,这主意是我拿定的,就得去做。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何来这么多话!”
云轻一把抓住他,道:“相公,我知道,你是有事瞒着我的。从那个黄公子进入唐庄以来,我就感觉到了。”
唐寻涧冷冷盯着她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我感觉到你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像我以前所认识的唐寻涧。”云轻的声音已有些发哽“而且我知道这件事一定很不寻常。不然,你不会这么匆匆的要送走我们。”
“你胡言乱语什么!”唐寻涧将茶盏重重扔到案上,怒道:“你现在就给我回屋收拾东西去!事到如今,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云轻溢满泪水的眼一动不动望着他,许久,才道:“我说过的,不管你去哪,要经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我死了。”
“你!”唐寻涧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看见十四低着头已经静等在大门外,于是又把话止住了。他看了云轻一眼,道:“你若肯走,对你对我都好;若是不肯,也由不得你!”说完,他一甩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屋中的女子呆呆立在那,两行清泪缓缓沿腮而下,淡淡的粉黛已被刻下心伤痕迹。
十四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急步紧随上唐寻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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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6
2008-08-26
沈三随着赵老头儿来到了唐寻涧的屋内。唐寻涧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翡翠茶壶,让赵老头儿退下。沈三环抱着双臂,静静等着他,终于,他开口道:“这世上有曾经有一把玉郎剑,它快到顷刻可以取任何人性命。除了斩夜刀,它可说是天下无敌。”
沈三轻笑道:“如今斩夜刀的旧主十有八九已去见了阎王,那把剑该现身称霸武林了。”
唐寻涧轻蔑的一笑:“它能称霸的何止是武林。”
他放下翡翠茶壶,慢慢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沈三面前道:“你是一个聪明人,也够胆量。当初若不是十四护主心切,半夜引出我看到你的破绽,说不定我和其他人都会把你当成真的黄正嗣了。”
沈三道:“也不尽然,如果你那些人和你一样,都挑开我胸膛看看,我这冒牌货也自然要露陷了。”
唐寻涧哈哈大笑了一会才道:“若真是如此,你在进唐庄那天洗澡时就该没命了。朱砂胎记,哈哈哈,那是戏里事。”
沈三看着他,冷冷一笑:“果然,姜是老的辣。”
唐寻涧含笑看着他:“所以,你这个黄正嗣只缺一样就是真的了。”
沈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道:“什么?”
唐寻涧的眼中泛出一抹冷光 ,低缓着说道:“斩夜刀法”
他的话音未落,右掌一圈,击向沈三的胸口,一股强大的内力猛然袭来。沈三措手不及,展手护挡,怀中的斩夜刀一下被唐寻涧夺去。
唐寻涧并不理会沈三怒视的目光,他缓缓拔出刀看着粼粼的寒光道:“要想战胜对手,就必须了解对手。所以,这么多年,斩夜刀的刀法我一直铭记于心。它就像根刺,狠狠扎着我。”
“昨晚十四逼我出刀时候使得那路。。。。。”
“不错,那就是夹杂着斩夜刀法。十四那孩子很聪明,他故意使出这路套数引我将注意力全部转到你相挡的招式中,让我很快就知道了他的用意。”
沈三不由摇摇头道:“我招他惹他了?!”
唐寻涧冷冷一笑:“这件事我已猜出八九。你在般若寺见了唐儿将信给她,却被她胡闹撕了。你被唐儿迷得神魂颠倒,色胆包天来到唐庄冒充黄正嗣。唐儿心虚自然不敢揭穿你,可十四却不想唐儿毁在你这个无赖骗子手中,他自然要把你的面具揭下来。”
沈三皱眉沉吟片刻,长叹道:“好吧,唐大仙,我这个无赖骗子加色鬼就是这么倒霉。你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和冒牌女婿侃侃相谈那么简单,说吧,有何事。”
唐寻涧看着他道:“谁说你不是黄正嗣了。只要照我说的做,假的也就是真的。你看好了,这就是你少的东西。”
他将手中刀一举,旋风泼水般地舞动起来。连续拔、砍、探、斩、进、退、回、旋,忽而回环如旋风,忽而冲击似闪电,手中的斩夜刀贪狠强力,一刀比一刀凶狠,一招比一招残暴,一片寒光夹带着雷霆的霸气,从眼中汹涌而入,直击心底。沈三独立一旁看得呆去。
连续舞了七八招,唐寻涧才收住刀,沈三不由脱口叫出:“好刀法!”
唐寻涧冷笑一声,将刀扔给他“有本事就学过去。”
沈三接过刀,凝神静思了会,依着刚才的记忆将刀法舞弄了一遍,唐寻涧立在一旁,时不时加以纠正指点。反复练习间,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唐寻涧见他已将之前舞弄的招式学得七八分,也颇为满意,便让他回去了。
沈三从唐寻涧屋里出来,整个脑子还沉浸在刚才舞的招式中,冷不防撞上了一个家丁。家丁怀着的香烛,道符撒了摔了一地。他一见是沈三,忙哈腰赔礼。
沈三大度的摆摆手,他看了看地上的香烛道符,笑道:“这都日暮时分了府里要做什么法事吗?”
家丁边拾起东西边赔笑道:“黄公子,是二夫人吩咐的。听说城里最近有个宅院闹了很厉害的女鬼,将那一家都祸害死了,现在正到处在寻下家。二夫人本就信这些,让我们赶紧买些辟邪驱鬼的灵符趁着天色未晚那女鬼没出来赶紧挂上。”
“什么女鬼这么凶狠啊?”沈三饶有兴趣的问道。
家丁神色紧张起来,环顾四下方才上前低声道“现在城西这块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据说是个相当厉害的女鬼,一直隐在那户人家的黑锻斗篷里。不知那家人触了什么邪物,一夜之间就出来了。一家上下不管男女老幼全被活生生剥了皮,那人皮被她用红线绣成了一段锦布,做了套衣衫悬挂在府院大堂。真寒碜人哪。”
沈三脸色一变,立刻道:“果真吓人,我得赶紧回去了。算命的说我八字薄,容易招鬼。”
家丁愣愣的看着他一颠一颠的背影,喃喃低语道:“见过吓哭的,也没见过吓笑的。这准姑爷,莫非吓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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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5
2008-08-25
第六章秦在炎大步流星的走进内堂,见霍刚铁沉着脸,他的亲信冯庆灰头灰脸的立在一旁。看样子,霍刚还没训斥完话,秦在炎正欲转身退回去,却被叫住了。
“你先下去。”霍刚对冯庆道,冯庆如释重负赶紧告退。
霍刚对着离开的背影还是不解气,皱了皱眉,低骂道“没用的东西!”
过了会,方才转向秦在炎。“你即刻进城去办一件事。”
他缓缓站起身道:“方才冯庆的手下回报,天宝四堂的人在城内并不安分。”他看了一眼秦在炎“你别担心,我暂时还不想动那丫头。”
秦在炎默不作声低下头。
霍刚继续道:“自从那沈家小子进了唐庄,沈遇不仅飞鸽传书去济南搬救兵。还派了手下昼夜伺服在唐庄周围观察动静。昨夜唐庄有些响动,那丫头竟然私下放出天宝四堂的暗号来联络她哥哥。”他顿了顿,狠狠咬着牙道:“天宝四堂脉络广布,我不想在期间有任何差池发生这才放她回去。可现在这么下去,非出事不可。”
他一摆手,拦住了刚想开口的秦在炎:“你别替她求情,我说过,暂时不会动她。但是,我也由不得她胡来。”
他转过身道:“你立刻进城给我看住她。若再敢造次,我绝饶不了她。”
“是。”秦在炎暗松了口气,立即答道。
霍刚看了看他,沉吟片刻,缓和了些口气道:“霍家与秦家是多年的世交,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我知道你和那丫头渊源颇深,年少多情,男欢女爱本无可厚非,可那沈遇并非一般女子,此次派你前去恐会有不少为难之处。但,你别忘了,秦家世代簪缨,令尊此时已位极人臣,你两位兄长也高居庙堂。为人子弟,一言一行无不关系家门荣誉名声,亦当不贻笑于人才是。这,可比儿女情长重要的多。”
几句话如巨石一下压在了秦在炎的心中,他黯然低下头道:“属下明白。”
秦在炎与几名贴身侍从一身简装,策马入城。他沉着脸色,紧抿着唇,心中似有千丝万麻纠结,却不知到底在想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些见到沈遇。一行人急鞭催马,胯下的坐骑精神抖擞,健步如飞,一会就来到了宝兴斋铺门口。秦在炎跳下马,假借张兴老家有事,让店内伙计直接带入了院内。见到张兴,他亮出腰牌说明来意,张兴也没多言,直接将他们引进内院。秦在炎快步紧随在张兴身后,穿堂过院。不知怎么,一路上阴翳的心情在渐近沈遇之时却变得越发轻松。
待到门口时,张兴先进去通报,又很快就出来了请他们进去。
一跨进门,沈遇恶狠狠的眼神就让随行多年的侍从很自觉的告退回避了。他们早都晓得,这对恋人之间的怒意与爱意总是转化得很快。秦在炎从他们背影中收回颇为尴尬又感激的眼神,欣喜的向沈遇迎去,却被一句冷冷的质问挡住了。
“你们还瞒了我们多少?”
“你们”和“我们”,截然两分。
“什么意思?”他自然要问。
沈遇冷冷一笑:“若没有内线,为何你们会知道唐庄这么详细的事情?若没有内线,你们会这么放心让沈去进去?”
秦在炎的神色一下就重了。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不错,是有人给的消息。”
“是谁?”
他没有回答,默默转过身。
沈遇气得直跺脚,“秦在炎,那是我亲哥哥!这世上就这么一个!”
“我知道。”秦在炎转回头,“爱屋及乌,你以为我不想他好好的吗?”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看了看沈遇满是焦急与气愤的脸,顿了会,默默道:“我的来意,想必你的手下也传达了。自从两年前的事后,霍刚对我已不再那么信任。此次钱塘之行,我也是中途才被指派过来。”
心中的无奈与失落悄然在言语中泄露,两年前的记忆一下涌上沈遇的脑海,她望着身边这个刻骨铭心的男子,眼前闪现出了他被自己失手所伤后仍淡淡微笑的安慰;也出现了在断崖边以为自己而遇难惊惶失措嚎呼惨哭;在那风雪中饥寒交迫的时候,他毅然将自己拥入怀中…….
同生共死的经历换来是心灵的契合,温暖的爱意带着一丝愧疚袭上心头。
沈遇缓缓低下头,沉吟了会,柔声道:“我不该再质问你的。”
她轻轻挽过秦在炎的胳膊 “你不许生气了。”
“我是有点生气。”
“那我走了,免得你看着来气。”
秦在炎忙拉住她,“你又去哪?”
“拿剑,去找霍刚问个清楚!”
“等,等一下!”秦在炎真怕她飞了,赶紧道:“我来钱塘后只见过那人与霍刚交过一次头,当时他将自己用大黑斗篷遮得严严实实,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从体态看,应该是个女子。”
“他们说了什么?”
“霍刚没让其他任何人进入,她也只是过了一炷香功夫就出来了。”
沈遇低下头,蹙着眉,想了想,喃喃道:“看来唐庄内有一个很厉害的女子。”
秦在炎看着她,哭笑不得道“是很厉害的女子。”
沈遇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立刻她的神色变得严肃,如何将这个消息尽快告诉沈三而又不引起唐庄和霍刚的注意。她紧蹙着眉,轻咬着嘴唇,陷入了沉思。秦在炎在一旁也不作声,背着手,默默看着她。
他并不急着知道答案,因为这一刻,沈遇可爱极了。
终于,一抹淡笑浮现在她的嘴角。沈遇抬起头,秦在炎已经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在比自己聪明的女人面前,示弱是最明智之举。沈遇狡黠的笑了笑,略有些得意道:“既然是庄中是女鬼,那我们就编个鬼故事,在街头巷尾无胫而行,自然就有人给我们送这个信。”
于是,在短短两个时辰之间,几个能言会道的闲人,就将城内府院有女鬼的故事在各个府院杂役奴婢洗衣的渡头,采购的菜市.米店.盐铺绘声绘色的传播开来。日头再偏一些,街上就多了许多拿着法器,摇着法铃,步履匆匆的道士、和尚。挨家串户的,忙得不亦乐乎。
秦在炎看着街上一片慌乱又有趣的场景,又回转头看看身边的沈遇,摇头笑道:
“这怕是世上最明目张胆的送密。”
沈遇自信满满的看着远处,傲嗔道:“我就不信,唐庄就没一个胆小嘴碎的人,让我送不进这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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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4
2008-08-24
唐寻涧望着他,他的脸色虽是依旧苍白,紧紧蹙着的浓黑剑眉下,那双原本紧促与痛楚的眼睛此时却是义无反顾的坚决。唐寻涧看着他,阴狠的眸子闪过一道冷光。他仰首大笑,又低下头看看唐儿,又看看沈三,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将剑一指,抵着沈三的喉间,“你喜欢她?”
沈三恨恨的看着他,道:“不错,我就是喜欢她。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她。”
“所以你冒名顶替来唐庄,就是为她?”
沈三一下却没有回答。他不知是否该应下这个送上门的理由。
唐寻涧没有追问,却道:“不管什么理由,现在你已经知道太多了。”
沈三回头看了一眼唐儿,转过头道:“你别为难她,我任你处置。”
唐寻涧道恨恨咬牙道:“我早已告知主公黄正嗣平安到达,此时他们已经在途中。你要我放过她,他们可不会放过我。”
沈三洞悉出他内心的变化,淡淡道:“她是你的女儿,这件事要追究起来,怕是你最逃不开干系。”
唐寻涧盯着他许久,眼睛黯淡半垂下来,低沉道“你说的不错。”他停了会,缓缓放下剑“到那时,甚至整个唐庄也会不保。”
“所以,”沈三陡然将声音压重了“你最好别追究这件事。既然当初都没看出来,何不将错就错。大事化了,对谁都好。”
“你想怎么样?”
沈三赶紧道:“我继续做黄正嗣,你们其他的事我全部不管。只要…….”
他忽然不言语了,只是出神的看着唐儿。
唐寻涧一动不动望着他,渐渐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转身将剑礽给了十四,“走吧,我们打搅黄公子多时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不到了。沈三才缓缓长舒了口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身去扶唐儿。手刚伸了一半,脸上就狠狠挨了一个巴掌。唐儿溢满泪水的眼睛怒视着他。沈三看了看她,又伸出手,立刻,另一边脸上也红了。
“你混蛋!”她愤恨的骂道。
沈三静静的看着她,道:“你要打就打吧,刚才他那掌,一定重的多。”
淡淡一句,却不是百臂千手所能挡的意外。唐儿怔了一下,转过头,道:“我不需要你可怜。”
沈三道:“你不仅可怜,还很可恶。”
说着,他又伸出手,隐忍渗出的冷汗在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落,,可还是毫不畏惧的直面向着她。唐儿羞愤的又扬起手,目光却撞在他裸露的胸膛,黝黑结实的胸脯上那深口子还在流血。她高高举起的手在半空停住了。定了会,慢慢握紧,终于放了下来。沈三见此,不再多言,一把扶起了她。
沉默的了会,唐儿依旧是冷冷的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命离开唐庄?”
“傻子才会留这么大的后患。”
“你不怕死?”
“怕的要死。”
唐儿轻蔑的冷冷一笑,“那你不必在他走了还演戏。”
沈三看了看她,淡淡道:“我没拿你演戏。”
一下,屋里里静得出奇,彼此发出的呼吸声也听得清清楚楚。沈三站了一会,又慢慢地低下头道:“走吧。”
唐儿似从梦中醒来,不禁问道“去哪?”
“你不是想今晚就洞房吧?!”
“啪”
终究还是没能免了这一记响响亮亮的巴掌。
凉如水的月色洒在竹苑,冷清的小院更加寂寥。低着头,缓缓走上楼。台阶低矮,唐儿的脚却迈动得缓慢沉重。艰难的走完,抬起头,十四已然伫立在门口。唐儿看了他一眼,继续走了过去。
行至面前,她忽然开口了:“今晚是他吩咐你的?”
“不是。”
唐儿的眼眶热了,话却是冰凉。“那你真该死。”
擦肩而过,已是两个世界。
沈三环抱着臂,独自在庄内踱步。睡了一夜,他脸上气色已经好多,只是眉头仍被诸多事情纠结,紧紧蹙在一起。几声雀儿叫唤,引得他抬起头。几只麻雀,一会在绿瓦上跳上跳下,一会又跳下屋顶到院子中间嬉戏,一会又引翅飞出了高墙。他暗自忖道:这院内最自在的怕还是你们。
两个小童从拱门跑出,前面的那个一见沈三,立刻叫起来“姐夫”
沈三一看,原来是唐寻涧的小儿唐南山。他哈哈一笑“你这小鬼。”
唐南山忙扯扯身后那个略大些的孩子道:“哥,那就是姐夫呢。我很早就见过了。”那大些的孩子年长两三岁,已懂得些礼俗,忙道:“家姐还没成亲呢,不能叫姐夫。”
唐南山似乎不高兴被他纠正,一蹦一跳的跑上前道:“姐夫姐夫,陪我们玩耍来。”他身后那个大些的孩子也跟了上来,有些害生,却很认真的打量沈三,他没有唐南山活泼,但也是长得粉琢玉砌。
沈三一把抱起唐南山,道:“你这小鬼,怎么又溜出来了。”
“哥说纸鸢春天才放,可我今天明明见到人放了。那纸鸢可漂亮呢,黑翅红腹的,尾巴还长着四个大元宝。”
沈三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你在哪见着的?”
“就在院子一边飘了会,兴许是被吹下来了,我这才拉着哥哥过来寻的。”
沈三笑道:“你寻什么?这掉下来怕也被摔得散架了。我给你们再做一个如何?”
唐南山喜出望外,立刻嚷嚷着要。沈三回屋内拿了些宣纸笔墨,折了几支细竹枝做骨,又让两兄弟去厨房讨了些粥水做浆糊,折腾了一会就做好了一只纸鸢。一样的黑翅红腹,一样的尾坠四宝。
他借跑一段,将纸鸢慢慢放上天。那纸鸢飘飘摇摇的飞过高墙,飘向庄院外的天空。扶摇上升了一段,已稳住些了。唐南山忙抢过去持筝线,他兴奋的将细线一扯一扯,踮起脚想再高些。他玩得正起劲,向天空甩出的那根直线忽然震了一下,悄无声息垮塌了,纸鸢袅袅落向远处。
沈遇此时像尊石像般静静坐在案边,全然没察觉持了半响的杯中已斜溢出茶水。许久的沉默等待,心在此时分敏锐,猛抬起头。张兴飞跑冲进屋内。怀着那个纸鸢一下就照亮了她渐渐暗下的眸子。
沈遇将纸鸢小心接过,细细将骨拆去,将纸展平了。依着元宝放置方位,纹样依次中读出四字——
庄有内鬼
她蓦然一惊,喜悦的神色又凝住了。抬起头恨恨的瞪大了眼望着门外,却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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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3
2008-08-23
院内的动静早就惊醒了酣睡中的人,四下屋内陆续都亮起了灯,赵老头带着家丁跑进了院子,一抬头,却看见唐寻涧披长衫着早已站在台阶上,一手扶着身边惊慌的三夫人。唐寻涧脸色铁沉,眉头紧蹙,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攻守纠缠的两个身影。赵老头顺势望去,只见一片白闪,他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许久,才终于认出两人。一下失口惊呼出声。
“十四少,你疯了!那是未来姑爷!”
苦苦招架着的沈三闻言不由暗松了口气,他飞快一瞥,猛看到唐寻涧正冷冷望着自己,一动不动,他的心一下又提了上来。十四趁他一时失神,一下横剑直扫过去。沈三猝然不及,只得将身一仰,顺势摔走了几步。十四未等他站稳,提剑又欲补上一记。
“住手!”
唐寻涧忽然一声大喝止住。
十四收住了剑,缓缓还入鞘内,望了唐寻涧一眼。唐寻涧眼中泛着冷冷的光,却不是向他,而是死死锁在沈三身上。
“十四,送黄少爷回屋。”
一个很重很冷的“送”字。
又回到屋内,境遇与之前却已是天壤之别。
沈三坐在一边,只觉得唐寻涧的目光似有千斤压在身上。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十四,他依旧低着头。沈三将刀抓得更紧了,却故作轻松,打破了僵局:“送到了,没事了吧。我睡觉去了。”说着转身向床榻走去。
“你究竟是谁?”
刚迈出脚,一下就被唐寻涧的话冻住了。沈三回转头,干笑一声:“我还能是谁?”
唐寻涧看着他,冷冷道:
“方才你为何不使出斩夜刀法。是不敢,还是不会?”
“什么意思?”
“当年十三死士中,斩夜刀最为凶狠,大哥不可能不将武艺传授于你,即使是天潢贵胄,不善习武。但此十九年落魄飘零,也不会没有一招半式用来防身。”
“我就是没学,你能耐我何?”
沈三一副无赖相。
唐寻涧不再言语,嘴角扬起一个冷到骨髓的笑。
“我要等的那个人,他还有一个印记。”
语音未落,沈三只觉得眼前一道冷光劈下,胸前的衣服已被很整齐的划开了大口子,露出大半个结实的胸膛,一条剑痕红得触目惊心,似乎马上就要将他撕裂开来。他脸色铁青,十四的剑鞘中那把三尺青锋不知何时已被唐寻涧握在手中,而他甚至连对方何时拔剑,何时出招都不曾看清。他怔怔的定住了,握刀的手也毫无力气,因为这全然不是他能抗衡的快剑。全无一点生机。
剑尖在胸口上缓缓行着,唐寻涧一字一字道:“幼主右胸口有一个暗红胎记,你,有吗?”沈三还当真低头看了看,果然没有。
唐寻涧的笑越来越狰狞,冰冷的剑尖在骤然停下时一下狠入半分肉内。沈三知道他正是停在心脉之处,若再入一分自己必定血流不止而亡,他的脸色越来越青,身上越来越冷。
“不错,我不是黄正嗣。”他忽然开口,停了停,又继续道:“我只是个江湖卒子,只不过代朋友送封信而已。”
他只字不提送刀之后,故意将当日救黄正嗣的事渲染得天花乱坠。唐寻涧听他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不必废话!我只问你最后两个问题,为什么要冒充黄正嗣,你所谓的那封信又在哪?”
沈三心里一阵懊悔,只恨自己为何不连送信那节都省了。想了想,只得低头含糊道:
“湿了。”
“撕了?”唐寻涧并没听对他的话,他冷笑道:“谁撕的?”
“湿了就是湿了,我…..”话未说完,剑尖一下又入了半分。
唐寻涧一字一字道:“我再问一遍,信在哪?”
沈三额上冒出了冷汗,牙紧紧咬进了唇肉。他狠狠的盯着唐寻涧,手慢慢像刀移去。
忽然,门外一个声音响起,脆若莺啼却冷若寒冰。
“信被我撕了。”
屋内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牵引,侧首相望,全部愣住了。
一个曼妙的仙子悄然降临。
唐儿面无表情,徐步走近唐寻涧身前。
唐寻涧缓缓放下剑,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信被我撕了。”唐儿平静的答道,瞥了一眼沈三“就算我不说,他始终也是熬不住的。我的名字不想被这脏嘴吐出。”
话音一落,“啪”的一声,单薄的身子被唐寻涧的巴掌狠狠甩出几步,跌坐在地上。
“你好大胆子!”唐寻涧暴跳如雷。
唐儿从地上坐起,白皙清透的脸颊已红肿起来,她大哭道:“我就是要撕了它,我不要你们再等他,再去寻他。”
唐寻涧怒不可遏举起剑,却被一把剑鞘相挡。此时唐寻涧已是怒极,用剑壁狠狠甩向他胸口。深厚的内力震得十四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唐寻涧望着他狠狠道:“我说过,你再抗命,脸上那道疤会深很多。”他一转头,眼睛又死死拽住了唐儿。
“谁坏了大事,谁就得死。”
连番惊心动魄的变化,沈三一下从震惊中醒来,挡在了唐寻涧面前。
“不许伤她!”
他一声大喝,全然已忘了身处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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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2
2008-08-22
第五章
云轻低着头快步走进屋,猛看见唐寻涧坐在边几旁喝着茶。她一下止住了脚,神情不由紧张起来。唐寻涧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回来了。”
“嗯。”
他并没发难,继续喝着茶。
云轻慢慢走近身边,道:“你知道我去哪了?”
唐寻涧点了点头。
云轻望了他一眼,“你不生气吗?”
“不会。”唐寻涧看了看她,缓缓道“你对唐儿真的很好。我代她母亲谢谢你了。”
云轻心中略感欣慰,她在茶几边坐下,看了看唐寻涧。他的眼睛茫茫然定在一处出神。她关切问道:“你像是有什么心事。”
唐寻涧摇摇头。沉吟了会,却忽然问:“我是不是老了?”
云轻浅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女儿都要成家了,就这般感触?”
唐寻涧脸上浮现出一抹解嘲的轻笑,但转瞬又消失了。
“不止是如此。年轻的时候,我对自己要做的事总是义无反顾,从来都不曾犹豫。如今,我却总会想很多。”
他缓缓说着,凌厉有神的眸中悄然蒙上一层黯淡。云轻心中不由一阵怜惜,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你不老,一点都不老。而且,在我心里永远都不会老。”
唐寻涧微微一笑,也握紧了她的手。
“云轻,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她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他又道:“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了,你会如何?”
云轻心中一颤,脸色也变了,敏感细腻的生出一种不安与可怕的感觉。她望着眼前的男人,低缓却坚定的说道:“我会一直跟着你,不管去哪,要经历什么,永不相弃。除非,我死了。”
唐寻涧察觉到她内心的波澜,微笑着宽慰道:“我只说如果,你别想太多了。”.
他倒了杯茶水递给云轻,岔开话题。“见到唐儿了?”
“…….没有。”
“哦。”
云轻忽然道:“你很少和我谈起唐儿的母亲。能和我说说她吗?”
唐寻涧倒茶的手停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我刚来钱塘那年认识了她。”说着,心就被扯回了过去。许久才继续道:“她叫伊笑,人如其名。”
巧笑倩兮,心旷神怡;
美目盼兮,顾盼神飞。
云轻心中已经将她的样子全然描绘好了。她见唐寻涧出神的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心里不由有些酸楚。低头轻轻道:“她对你很好吧?”
唐寻涧点了点头。
女人总是很不甘心在丈夫心中的屈尊位置,于是沉吟片刻又道:“你也很想念她吧?”
唐寻涧回过神,明白了她的心思,微笑看着她。他的笑容让云轻心中很是羞愧,她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如此小气,一时又不知如何化解好。好在唐寻涧接着道:“我对她亏欠很多,所以经常会惦念。”
替她解了围。也让心底些许失落烟消云散。
傍晚,赵老头又亲自将饭菜送到沈三屋内,可没等沈三发话就退下了。沈三愣愣的看着他关上门,竟然有种想拉住他的冲动。他黯然坐到桌边,对着一桌佳肴却毫无胃口,只倒了些酒吃着。庭院深深,却静寂得苍白。
一缕清幽萧瑟的琴声乘着徐徐晚风从窗口而入,劝住了孤独的举杯。他放下酒盏,向窗外抬眼望去。烛光暗露一线喜红,就着昏暗月色,那红渐渐洇深,发黑,发暗。琴声像从天阙而出,清音袅袅,如泣如诉。沈三静静听进心弦,思绪也如音律起伏铺洒开。
唐寻涧下午来告知他大婚的日期,为了像个“世侄”。沈三还恭敬的礼拜了一同来的那个三夫人。看着又是出双入对的一对身影,他心里都有些怨恨,为何自己就不是真正的黄正嗣呢。但这怨恨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对几天后那场婚礼的种种思虑。虽然当时他理直气壮的和锦衣卫定下了约定,可最终是否能顺利引出那伙人,拿到宝藏,他的确实毫无把握。偌大一个世界,仿佛只剩自己一个。他拿起壶,往盏中慢慢倒着酒。心中暗暗忖道:人如盏中这般清澈有多好。
待到琴声停住,夜已深了,酒也在不知不觉中饮尽。沈三怏怏躺到了床上,许久才有些困意。迷迷糊糊之间,一个黑影忽然从窗外闪过。他顿时睡意全无,,拿起枕边的刀一跃而起,寻思片刻,悄然出屋跟了上去。
那黑影并没惊扰小楼中的佳人,反向着庄院中心飞奔去。沈三小心跟着,他看得出来,那人对唐庄的熟悉程度远在他之上。随越过一道矮墙,是一处较为开阔的独院。那黑影忽然停住脚,背向着沈三一动不动。沈三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就是引自己出来,干脆就站着抱住刀看着他。
一道狠狠的疤痕展现的并不意外。
沈三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嘴角牵起讽刺的弧度,先开了口:“我道是谁这么好兴致引人夜游唐庄,原来是十四少半夜出来扮鬼吓人。”
十四并没被他的话激怒,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沈三不知他是什么打算,也不敢久留。于是打了个哈欠,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你自己慢慢玩吧。”说着,就转身走了。没跨第三步,身后突然一声长剑出鞘的鸣声。他止住脚,回转头,十四手持长剑看着他,冷冷蹦出两个字:“出刀。”
沈三心里一紧,像是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他退后一步,四下张望了一下,犹豫拖延之间,那剑飞快如闪的刺来。沈三猛然将身一跃,一个急闪避开剑锋。
“你这是干嘛?!”
他故意高嚷了一声。不等话落,十四剑随身转,使出一套夹有刀法的剑路,劈、砍、斩、刺,变换无常,如骤雨般地向沈三袭去。沈三只用刀鞘连连避闪,并不敢出刀还击。他一面和十四周旋,一面留心察看他的剑法。十四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一下将剑抽回,片刻剑路全乱,毫无章法的向他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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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1
2008-08-21
猛推开门,灼眼的红色一下刺入了眼中。幔纱.襟枕.笼盒.烛台……
全然一片血染透的世界。
唐儿走过去,素白的丝履悄无声息,每一步像是踩在心上。
终于,她缓缓的止住了。
赵老头在门口站了会,低着头道:“小姐,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我让下人立即去办好。”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冷笑:“都很好了。”
“日子老爷选在了这个月初九,也就是五天后。”
“知道了。”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有了,你下去吧。”
赵老头闻言,转身又小跑着赶回去复命。
她看着满眼的红,依旧没有回头,又冷冷说道。
“你也下去。”
十四缓缓转过身,可没走几步,脚步就被身后一阵啜泣给绊住了。
哭得很轻,哭得很痛。
他握住剑的手越来越紧,但最终也没让自己回过身。
低头走在竹林中,剑被拖行着缓缓划开落下的竹叶。迷离中抬头望去,一个穿着淡淡黄色衣衫的身影又出现了。他愕然止步,失神凝望。
云轻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十四少。”
最后一个字猛的又将他拉了回来。
他忙低下头,轻轻唤了声“三夫人。”
云轻也是心事重重,并没有觉察出他的不安。
她缓缓道:“唐儿自小定下了亲事,听说姑爷已经在府上了。”
十四没说话,点点头。
云轻似是自责道:“我方才听管家说的这个月初九就要大婚,这一时都没有准备。”顿了会,她将手中的小锦盒拿了出来,道:“我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只有这对碧玉环是娘家给我的陪嫁。希望你能帮我转交给唐儿。”
十四没有接,他道:“三夫人,你还是回去吧。大小姐不会收的。”
云轻缓缓低下头,“我知道唐儿对我们这些姨娘都不喜欢。”她又抬起头道:“可是,我真没有想过要抢走她母亲的位置。碧玉环不是什么信物,只是份祝福。”
十四紧紧抿住了嘴,依旧未动。
云轻道:“虽然老爷不让我来这,但我既然来了,就是下了决心的。”
她一把拉过了十四的手,将锦盒摁到了他手上。倔强的看着他,“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即使她再讨厌我,我也会把她当自己女儿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十四茫然无措的躇在那,看着那抹淡淡黄色悄然逝去。
记忆就像迎面劈来的剑,瞬间狠狠划破那道疤。
那是永乐初年。那种人性最阴暗残暴的渴望在纸醉金迷中越来越强。人们渐渐的越来越不满足。一种血腥的博彩游戏在地下悄然滋长。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许也是孤儿吧,也是被人抛弃在这地域人间。他们唯一能直立站起的时候,就是在那个搏杀的铁笼里。在人们疯狂的呐喊和投注时变得异样的凶残,没有名字没有姓,即使死了,他们的老板也不会浪费什么材料,破败的席子一卷,扔到郊外那个大坑中腐烂或者被饥饿的野狗和老鼠慢慢消化。他不记得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自己是几岁,他只知道如果笼中的另一个人不死,那么下一顿饭就是不是他的了。他对饥饿的恐惧大过了死亡,所以,他一直没有死。对手的年龄和个头慢慢被替换的越来越大,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次次的抢回了自己食物后,他曾经也认为,没有人能杀得了他。直到那个下午,那个男子的出现。
一场血肉横飞后,人们的心理得到了很大满足。人渐渐都散光了,老板低着头清点收获的银子。他努力吃着饭,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到碗中,搅着霉黄的菜叶和饭粒,特别诱人。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就这样慢慢走到了笼子边上,高高在上的望着他。
他很好看,很冷漠,很奇怪。他说要买下“它”。老板狡猾的抬高了价格,那男子没有拒绝,把四个沉淀的大元宝扔了过去。然后,那男子对他道:“你的剑还可以更快。”他看了那男子一眼,并没同意他的话,继续低头大口大口的嚼着盘中的食物。
一道冷光划过,老板脸就裂开了两瓣。肥胖的身体轰然倒地时手中还死死的捏着一个元宝。
他的嘴一下就停住了,合不上。从来没有这么快的剑,从来没有,甚至连拔剑都没看清楚。他更奇怪,老板为什么要死?
“我付的钱够买两个人了。”那男子说道。
他就这样随着这个人从铁笼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见到了她。
淡黄色裙衫和旁边的碧绿的竹叶相称的很好看。见到他们走来,她浅浅笑了,轻轻拉过他,看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暖的笑过,这么温柔的说过话。
“他叫十四。”那男子已经把他的前世今生都设定好了。
“十四……”她轻轻念了念这个名字,又甜甜笑了。把躲在身后打量着他的那个娃娃牵了出来,“十四,你以后就是唐儿的哥哥,要好好保护唐儿哦。”
他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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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0
2008-08-20
一时失神,说出闺名,唐寻涧的眉角不由一动。沈三暗自懊悔。赶紧说道:“我来时在城外般若寺投宿一宿,听寺中沙弥说府上小姐也刚巧在此祭奠亡母。”他看了一眼唐寻涧,继续道:“当时我本想与她见面,只是因为她身边有个不一般的剑客,恐生枝节所以就作罢了打算。”
唐寻涧道:“小女几年前说要寻一处清净的寺庙供奉母亲灵位,于是就选了城外僻静些的般若寺。她时不时会过去小住几日,凭吊亡母。至于那个剑客,的确是少主不曾见过的。他十一年前被我领养入府,随伺在旁,以护宝图万全。”
沈三心中不由一紧,暗自忖道:他说的宝图莫非就是那笔宝藏的藏宝图。若真如此,难道那图在唐儿身上……
他沉吟片刻道:“如今我已平安到府上了,接下来的事就按计划进行吧。”
唐寻涧点头称是,道:“奴才即刻会向主公通报少主已经平安到达,也会让唐儿马上回来完婚。”
沈三已明白建文帝等人将混迹于婚礼宾客之中,趁唐府大婚之时风云际会。他想到当日与黄正嗣说笑,心中一阵感慨。还是点了点头。
唐寻涧沉吟片刻,又道:“为防其中多生枝节,奴才恐要委屈少主,让少主以世侄身份暂住竹苑隔壁的小楼。”
沈三也不再多言,又点点头,随他一起又下了楼。
唐寻涧对楼下守候的老头交代了他几句,便匆匆告辞了。沈三料想他必定是去联络其他人了,但又不能尾随相跟,只好怏怏的随着那老头安排。那老头自称赵老头儿,是府内的管家。他引沈三从院子右侧出去,进了一间屋内。这个屋子与竹苑闺楼仅一墙之隔,地方倒也宽敞干净。
赵老头儿一会又备好热水和换洗的干净衣物,请沈三沐浴更衣。傍晚,赵老头送来晚膳,沈三吃了些酒菜。向随伺在旁的赵老头道:“你家主人住得高墙大院,锦衣玉食的,日子倒是过得富贵。”
赵老头赔笑道:“老爷是做丝缎布匹营生的,十几年下来总算薄有些积蓄。”
沈三道:“听闻你家夫人早逝,难不成这府中就唐儿一个小姐?所以特别宝贝,小心翼翼藏得这么好?”
“老爷有三个儿女,两位小少爷是后来续弦的夫人所生,大小姐是原配夫人所生。只因大小姐体弱多病,又不喜和外人接触,一直以来都是十四少照顾。”
沈三慢慢停住筷子,道:“她和那个十四少是什么关系?”
赵老头忙道:“十四少是主人领养回来的义子。当年夫人在世时,对他颇为照顾。小姐是把十四少权当兄长一般,只和十四少才会多言几句。”
沈三转头道:“你这么说,难不成她连亲爹也不怎么说话?”
赵老头迟疑了会道:“小姐自夫人去世后不久就大病了一场,一直在竹苑中躺了两个多月。之后人就变得少言寡语,不喜和别人接触了。”
沈三又道:“那个十四少入府多久了?”
赵老头道:“十四少入府已经有十一年了,当年他才十五六岁,就已经有很高的剑术。”
沈三他不由想起自己当年这般年纪,兴致冲冲离家出走,以沈三之名闯荡江湖至今。略带嘲讽的笑道:“如此少年身怀绝技必定是想在江湖行走一番的,又怎么会肯入驻一个商贾之家,供人差遣?”
赵老头道:“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
沈三瞥了他一眼,也没追究,继续喝了口酒道:“那府中除了你家老爷,就两位夫人,两位少爷,一位大小姐和一个十四少咯?”
赵老头像是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劲,忙扯开话题道:“老爷数月前倒是新纳了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夫人,她倒是会来竹苑看看小姐。”
沈三见着老奴精明,料想也问不出其他什么话,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吃起酒菜来。
待到夜色阑珊,四下寂静。沈三躺在床榻上出神的望着床顶。他脑中又闪现出那张被疤痕撕裂的脸,这张脸的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照今日看来,他应该也是和唐寻涧他们一伙的,但为何当夜竟然要杀自己?更让沈三费解的是,为何唐儿的行为这么古怪,她对十四的强烈依赖,以及十四对她既紧张又回避的态度都不像是普通的兄妹或是男女之情……..
沈三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满,他缓缓叹了口气。暗自道:管他究竟如何,自己能活多久?他将一切抛诸脑后,一心一意的睡去。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沈三一起身早守在门外的赵老头听到动静就将梳洗的物品和早点送了进来。沈三用毕,见他还站在一边,不耐烦道:“你顾自己去忙,老待在一旁,也不怕我看得烦了。”
赵老头赔笑道:“这是老爷吩咐的,叫老朽一定要伺候好黄少爷。”
沈三嚷道:“你若是像看犯人般守着,我倒还情愿自己伺候自己。”
赵老头见他满脸怒气,生怕他向唐寻涧发了大火,赶紧自行退下了。
沈三在屋中来回踱了一会,就听见外面有人来回搬运东西的声音。他出门向外走去,见四五个家丁正在往竹苑送婚礼用的一些漆器布匹。他小心绕过,来到另外的院子。这边院子比竹苑显然生气许多,盆栽灌木,花香蝶舞的。他正在四处打量,一个粉琢玉器的小男孩从假山背后探出个头来好奇的看着他。
沈三假装没看见他,一下闪到一边没影了。小男孩正在奇怪,冷不防沈三已到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笑道“小鬼头,看你躲不躲的出你如来爷爷的五指山。”
那小孩只有五六岁年纪,倒也不怕生,气势汹汹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不然我叫爹爹打你!”
沈三见他衣着华丽料想他必定是唐寻涧的儿子,便故意道:“你爹爹是谁?他很厉害吗?”
“府中谁都怕爹爹,他当然很厉害。”
“那十四少呢?”
“他也怕。”
“十四少那么厉害肯定不怕。”
“他肯定怕的。”男孩很固执的坚持,却也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嘟着嘴,低着头。
沈三挺可爱这小孩,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打量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三双手叉腰,很是得意道:“我是你爹爹怕的人。你还不乖乖回话?”
小男孩见他很是振振有词,虽然满脸不甘愿但还是低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爹爹,他不让我们到竹苑附近的。”见沈三点头应允,才继续道:“我叫唐南木,我就是想来看看新来的姐夫。”
沈三不由笑道:“那你还想看你姐夫不?”
唐南木喃喃道:“想,但是我不敢进去了。”
沈三弯下腰摆正自己的脸道:“看吧,你姐夫就是我。”
唐南木一惊,立刻仔细打量了沈三一番,忽然道:“你比十四好看多了!”
“那是当然,至少我脸上没那么恐怖的疤。”沈三更是得意了,一抬头猛的怔住了。唐儿和带着十四就站在不远处,她一动不动的怒视着他。沈三觉得沈遇最怒火的时候脸色都比她好看。唐南木见她回来了,赶紧一溜烟就跑了,沈三一个人躇在那,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解释什么,唐儿一甩袖转身走进竹苑。
看着两个远去背影,心底那种失落感又悄然而生。沈三黯然的转过身,赵老头正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见了他止步唤了声“黄少爷。”没等沈三开口询问,赵老头也转身跑进了竹苑。沈三摇了摇头,自嘲的苦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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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8
2008-08-18
第四章黑漆刷成的“唐庄”二字在烈日下泛着幽暗的光,沈三抬头望着它,经历的点点滴滴全涌上心头。他自忖道,沈去,你毕竟还是做不了自在逍遥的沈三;甚至连沈去也做不好。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多停留,紧握住布包裹着的斩夜刀,快步冲向前猛敲大门。
老成的家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上穿一件短褂,下着扎脚长裤,颜色都已经不怎么干净。他的相貌还算英俊,皮肤泛着长时间烈日下奔走的古铜色的光泽,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家丁心中已了然了几分,口气也变得轻慢:
“阁下要找我唐府何人?”
这些大户的家奴都是一色的奸猾势力,沈三也见多了,并不理会,“去向你家主人传个话,有位黄家的故人前来赴约。”
那家丁又瞥了他一眼,干巴巴的说了两字“稍等。”转身跑入院内。
片刻,他慢慢晃悠出来。对沈三道:“我家主人说了,并不认识什么黄家故人。阁下请回吧。”
沈三一愣。立刻道“你可跟他说清楚了?”
“自然说清楚了。”家丁不耐烦道,也不等沈三再开口,连推带挡的将他“请”出了门外。“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大门。沈三躇在门外,站了一会,也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怏怏的抱着刀向来一边街上走去。他低头寻思着唐庄的态度,莫非自己有什么不妥的被察觉出破绽;又莫非他们晓得黄正嗣的模样,一下就被看穿了…….他转念又想,如今自己连大门都进不了,那该如何应对锦衣卫那帮人;天宝四堂该如何是好……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冷不防后肩被人拍了一下。他一转头,是个笑眯眯的老头。不等沈三开口就拉住沈三道:
“小老弟,你怎么来钱塘了。咱俩可有些日子没见了。走走,喝两杯去。”
沈三打量着他,圆脸白须,略有些发福,细小的眼睛笑着成一条缝了。他努力在脑中搜寻像他的影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老头赶紧又道:“你这小子,半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走走,这顿饭钱我非讹你不可。”边说边将沈三拉扯着走向旁边一辆马车。沈三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得不说话随他上了车。
人刚坐定,那老头就开口了:“公子莫怪,随我来便知。”
沈三闻言,也不多问,抱着刀靠着一边静静等待。
慢慢悠悠晃动了一段,马车就停了下来。沈三随老头跳下车,却是一个偏僻的大院后门。老头也不多话,直接请他走了进去。
先是过了一个院子,两边种满竹子,竹子高拔挺立,竹叶苍翠欲滴。一条石子小道在中间被挤得弯弯曲曲。小道尽头是个拱门,过了拱门,又是个种满竹子的院子,一座小楼矗立其间。老头站到楼梯边,伸手请他上楼,沈三走上前几步,那老头却没随上来。
沈三走到楼上,正中间的房门开着。他徐步上前,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而雅致,沈三还是敏感的察觉出一丝淡淡的香气,这是闺房特有的气味。一个修长的背影慢慢转过身。一张沾染霜色的脸,双眉如饱满的笔锋扫过,浓黑的眸子根本不会给人看进去,鼻子高拔孤傲的挺立着,薄唇上面是两撇修整的很好的胡子。他刻意掩饰着卓卓不凡,可江南商贾常见的衣装在他身上却全然没有市井之气,
沈三在他的凌厉目光下感到很不自在,秦在炎和沈遇将他描述得非常细致,所以一个名字一下就在沈三脑中蹦了出来——“唐寻涧”。
唐寻涧依旧死死盯住他,慢慢道:“公子从何处来?”
沈三寻思不知他是否知道黄正嗣原先的隐身之处,想到黄正嗣的真实身份,于是答道:“从京城来。”
“为何来钱塘。”
沈三看了他深邃的眼睛一眼,缓缓道:
“为了拿些回去的盘缠。”
唐寻涧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
“可有什么凭信?”
沈三冷冷笑了笑,将手中裹布一抖,斩夜刀赫然而出。
一道冷光在唐寻涧眸中闪过,目光凝在了它上面。忽然,他回过神,连退几步,俯身跪地便到:“少主恕罪,奴才不得已有所怠慢。”
沈三心中暗松了口气,精神一振,傲然道:“你这心思倒真够多的,先是闭门羹,然后又将我请回来,盘审一番。”
唐寻涧的伏地道:“府内人多眼杂,方才将少主挡在门外实属未避无奈。况且少主孤身前来,奴才恐防有变,不得不小心行事。”
沈三心中一紧,知道他在变着法问斩夜刀主人的情况,想了想,缓缓道:“他始终是熬不到这一天。”当下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唐寻涧脸上不由流露一丝黯然,低声道:“我等兄弟本是为护主苟活余生,如今少主平安到达,想必大哥泉下有知,亦可安息。”
沈三赶紧接道:“你们的忠心我当然知道,唉,往事不提了。你先起来吧。”
唐寻涧如释重负,谢恩后方才站了起来。
沈三生怕他又多加询问,缓缓踱步到一边坐下,环顾四周后道:“你将我引来相见的地方还真是特别啊。”
唐寻涧道:“是小女闺房,此处最为幽静,也少些闲人。”
沈三一下又想到了那个变化莫测的少女。不知她最后结局会是如何,自己若是完成了事,岂不是让她也要获罪其中,心中不由有些黯然。他不禁问道:“那唐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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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6
2008-08-16
经过将死前窒息的空白,沈三的脑子一下变得很清楚。他从地上缓缓站起,一字一字的道:“你若杀了天宝四堂任何一个人,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那些东西和其他的人。”
霍刚转过头看着他,沈三干咳了几声,才道:“如果我没猜错,当年建文帝和幼太子是分别逃散的,黄正嗣就是长大成人的幼太子。只有他到唐庄,那些人和东西才会出现。”
“你猜得没错。”霍刚冷冷道。“可这救不了你们。”
沈三狠狠的笑了:“若是抓不住他们找不到宝藏,皇帝也不会饶了你们。不然,你这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也不会亲自跑来钱塘。”
霍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他并没有反对。沈三更来劲了,“所以如果我做了这件事,你们不但不能动天宝四堂,还要把我们当爷爷供着。”
不仅是霍刚,连沈遇也楞住了。霍刚看着他道:“什么事?”
“据黄正嗣所言,他之前根本没有和唐庄的人碰过面,当年出逃时他仅是个幼儿,时隔十几年,唐庄人谁也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当年带他逃离的死士想必已经亡故,不然他也不可能独自带着刀上路。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冒充黄正嗣进唐庄引出其他人,然后找到宝藏。”
霍刚的眼睛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沈三得意的哈哈大笑:“还有人比我更合适的吗?!”
霍刚没有说话。
沈遇却冲上前拦道:“那唐庄说不定就是其他死士的聚居点,他们十三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即使时隔十几载一些事情问起,你如何应对?”
霍刚一摆手:“他们十三人的过去,大内都有案底。”
沈三见他已经心动,更是得意了,立刻又道:“如今只要你们答应不在为难天宝四堂任何人,我黄正嗣就立刻出现了。”沈遇见他一副皮笑样,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偷偷瞥了一眼霍刚表情。霍刚阴着脸,一言不发。
石室里静的几乎凝住了,终于,霍刚开口道:“好,我答应。若是事成,我保证不再为难天宝四堂任何一个人,若是事败——天宝四堂将再也见不到一个人。”
沈三哈哈一笑:“一言为定。”
一辆大马车缓缓的走在路上,彪悍的车夫似乎并不急着赶路,拿着马鞭,有气无力的甩几下。马车内坐着沈三,沈遇和秦在炎三人。
“十三人以长幼分序,以此为名。其中,斩夜刀的主人复姓端木,位居魁首,此人性极凶残,嗜血如命…….” 秦在炎尽量描述着,他依次说完十二人,声音忽然慢慢缓下来“沈兄,你这次进庄,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最后的唐十三。据当年宫人所述,此人升为十三死士之时不过二十出头,所以位列最后。唐十三祖辈出身世家,宫人说他有子都之美,先帝见他年少英武,气宇脱俗,所以在十三死士中最为器重。在逃离后,他让唐十三留守钱塘以待日后有所据点。他留在钱塘后,改名为唐寻涧。以丝绸布匹生意营生,已颇有些家产。”他停了停又道:“唐十三天资聪慧幼年得高人点化,剑法极高,除了斩夜刀端木一,其他十一人若是单打独对都难胜他。而且此人城府极深,你千万要小心应对。”
等他话音一落,沈遇立刻又接道:“据张兴说,唐寻涧此人平时都较少在外应酬。几个铺子的生意全是交给府内管家打理,他十九年前到了钱塘就置办了家宅庄院,娶了钱塘城西一户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伊氏,伊氏生有一女。九年前那她得了急症而亡,唐寻涧之后又续娶了三房,生有两子。府内家丁婢子约二十人。其中有一个据说是当年唐寻涧领养回来的义子。此人平时很少露面,一直持剑随侍在唐寻涧长女身边。”
“一直随伺是什么意思?”沈三忽然开口道。
沈遇一愣,“你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沈三含糊了一句,岔开话:“好了,其他我都记住了,也明白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三看看沈遇,又看看秦在炎,说道:“你们怎么好上的?”
他的话一落,沈遇脸上一下就飞上了两片红霞。秦在炎面色尴尬的看了看沈遇,一时也说不出话。
沈三见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挥了挥手,“罢了,罢了。”
他一把搭过秦在炎的肩,道:“我求你件事。”说着就在秦在炎耳边低语几句,秦在炎看了随着他的话扫了沈遇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沈遇刚要上前却被沈三一手又挡了回去。“大老爷们说话,你个小丫头片子听什么听。”
沈遇忿忿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下扭过身,佯装生气也不再搭理他们。
马车在唐庄不远处的巷子停下了,沈三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走了。沈遇从帘缝中看着他走远,心中满是悲凉的感觉。她强压下眼中的泪水,回转头对秦在炎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秦在炎看着她,缓缓道:“他说,若是回不来了。叫我千万要让你好好活着。”
沈遇一下在也忍不住了,热泪夺眶而出,扑到秦在炎怀中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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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4
2008-08-14
他是个年轻俊朗的青年,鼻梁高挺,双眸深邃。,虽然一身威仪精致的锦衣卫千户官服,眉宇间却是的几分儒雅之气。秦在炎也认出了沈遇,神情一变,策马徐步向她走来。
沈三的眼中似要蹦出火来,他将腰间的斩夜握紧了,咬着牙,他见那尉官模样的锦衣卫催马走向沈遇,大吼一声,冲向前,横刀挡在了沈遇前面。
“有种就取爷爷性命,对付姑娘家算个鸟蛋!”
秦在炎刚想开口,沈遇却一咬牙,喝道:“今天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话音未落,将手中剑一抖,飞身上前,向秦在炎迎面就是一剑。秦在炎飞身下马,她连连逼近,秦在炎连退数步。一瞬间,沈遇将剑刺.削.劈,连出三招,秦在炎手中的刀却不出鞘。挡、架、拨三次,都是用的全是刀鞘。沈遇见他并不以全力相拼,心中的怨忿恨意渐渐都化成了难以抑制的酸楚,红着眼看了他的脸一眼,却发现自己难过的表情如镜子般印在他的眸中。在这短暂的一瞬,她脑子中闪过许许多多过去的回忆,握剑的手像不是自己一般,使不出一点力气。
沈三在旁看出沈遇的失神,早已按捺不住,拔刀出鞘,一下劈开了他们。
沈遇冷不防他的插入,向后连退数步。秦在炎见斩夜刀出,一下也不敢怠慢,拔刀而出。锋刃相接,刺耳的锋刃相击声不绝,惊心动魄。飞沙走石中,两团寒光,电光绕树,银龙空跃;相撞时火星乱进,林中枝叶雨坠纷纷。沈三猱进猿退,手中的斩夜刀似长了眼般,将秦在炎团团围住。秦在炎在他的猛攻七八招之后,已渐露不敌。沈三乘他一下迟疑,横刀斩杀过去。秦在炎一惊,只得用刀身相档,只听“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已断成两截。
神器威仪,让众人目瞪口呆。沈三已杀红了眼,未等秦在炎缓过神,大吼一声,接着向他砍去。
“不要!”
沈遇脱口叫出。
同血同脉,沈三的心猛被揪了一下,回头相顾。不料肩头猛被人一击,踉跄之中,斩夜刀脱手飞出。一个人影闪过,接住了刀。沈三飞身欲夺,伺服已久的锦衣卫士卒蜂拥而上,几十把刀全横在了他脖子上,死死将他卡住。
沈三恨恨地站在那里,咬紧唇,直喘气。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络腮胡子,脸色铁沉,壮实如同座山,身上穿得很是华丽锦簇。他把刀抱在怀里,站好架势,用一种嘲弄不屑的眼光看着沈三。沈三啐了一口血水,骂道:“龟儿子,你他娘的乘人之危算什么东西。”
沈遇见沈三因自己一时忘情被捉,心中满是悔恨愧疚。她三两步拦到那大汉面前,忿然道:“霍刚,你不能杀他!”
霍刚仰头哈哈大笑,好像从没见到过这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会,他才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因为……因为…..”沈遇也被自己刚才的话堵住了。所幸,她非常快冷静下来,低沉但是坚定有力的说:“因为只有他才能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霍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继续问道:“我们要什么东西?”
“你们要的自然不仅是这把斩夜刀,还有一伙隐匿了十几年的人和东西。”
霍刚的眼睛死盯住沈遇,许久,终于道:“带回去。”
立刻,士卒上前将他们的眼睛蒙住,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在马背上颠簸了半个来时辰,终于停了下来。随后,又被推扯着走了一段山路来到一处较平坦的地面。紧接着又是上上下下的一段路。沈三在心中已经暗暗猜想到,这恐怕是锦衣卫在钱塘的一处秘密据点。而且就路程来算,应该就在钱塘城附近。
黑布被摘下,沈三环顾四周,是一个空旷的石室,外面的炎热在此处已悄然褪去,虽是下午,这里光线却是很暗,四周都点了火把照明。霍刚端坐在正前,望着两人。火光晃动时的光影将他的脸打的更加恐怖,加上朱红的滚花绣袍,活脱脱一个钟馗现世。
“说吧,你们到底知道多少?”霍刚冷冷开口了。
沈遇低头想了想,道:“他们要在钱塘碰头。”
霍刚并没说话,看着她。沈遇看了一眼沈三道:
“但他根本就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那我们要找的人在哪?”
“不知道。”
霍刚冷冷的笑了。沈遇转头看着沈三,用眼神催促他讲事情说出来。沈三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开口了:“斩夜刀是我别人送我的,我只是受他之托而已。”
“他托你什么事?”
“托我退亲。”
活钟馗霍然站起,一下冲到了沈三面前,“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托我事后,我就来钱塘了。”
霍刚猛一把钳住他的脖子,像是要把他知道的给一点点挤出来。
他的手如铁钳般越来越紧,沈三的脸渐渐已转成朱红,接着越来越紫。沈遇挣扎着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士卒死命摁住,动弹不得。秦在炎望着她,心被揪得越来紧,终于冲上前对霍刚道:
“大人。让他们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处置不迟。”
说完丢给沈遇一个神色。沈遇知道此时已再无回旋之地,只得将如意楼前后的事,一一说出。霍刚终于松开了手,愣愣的站住了,沈三翻白了眼,一下跌坐在地上,慢慢才缓过气来。
“不可能,不可能,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霍刚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像摔得半死的鱼。慢慢的他又回过神,转头向着沈遇冷冷道:“都是你们坏了大事,我要你们天宝四堂荡然无存。”
沈遇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呆呆的定在那儿。 -
2008-08-12
2008-08-12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正欲起身睁眼开个仔细,不料头还是晕,一下又摔了回去。后脑那块痛处一下让他疼出声来。立刻有人抱住他唤道:“沈去,沈去。”
是沈遇的声音,他挣扎着睁开眼,好久才确定的确实沈遇。他扶着沈遇坐了起来,咧着嘴叫道:“妹子,张兴那小子反了…..”话未说完,竟然见张兴就垂首站在一边,立刻暴跳如雷,猛扑上去,沈遇死抱住他,费了半天劲总算又把他拉扯回榻上。沈三盘腿一坐,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一边死死的瞪着张兴,忿恨道:“你够狠啊。为了复二当家的命,都能对十几年的兄弟下此毒手。”
张兴满脸委屈,“少爷,你的轻功小的我还会不知道?你若跑了,小的拦不住啊。”
沈三差点又晕过去,他骂道:“你就敢这样带我回来?!”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您多包涵。”
“我包涵…”沈三摸着后脑道:“我包涵…我包…你奉谁的命?!”
张兴几乎要把头埋进衣领里了,沈三一转头,沈遇正狠瞪着张兴,又看看他。沈三的脸一下就变得比茄子还茄子,他忽然感觉自己还是晕过去好。沈遇自知理亏,在一旁给他拿毛巾冷敷,一边好言好语的哄着他一边又佯装怒火的骂张兴下手太重。
沈三本就是耳根软的人,连哄带骗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些。沈遇见机行事,拉过沈三道:“你若听我说完还有气,我从此就叫你哥哥。”沈三果然来了兴致。沈遇丢了个眼色给张兴,让他退下,这才继续道:“你知道你那把刀的来历不?”沈三忙拿起那床头的斩夜,抱紧了。沈遇见他这德行,佯怒道:“早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我也不赶死赶活的救你回来。”
沈三还是警惕的看着她。沈遇也不理会,继续道:“你可曾听说过建文帝宝藏的江湖传闻?”
“当年的燕王也就是当今皇上,挥军直入京师,禁宫忽然失火。传闻当时建文皇帝并没有死,而是在宫内十三死士的护卫下和幼太子逃离了南京。他们和一笔巨大宝藏从此隐匿民间。也有人说,朝廷现在仍在四处寻找他们和那笔倾国巨富。”
“不错。”沈遇的眼中满是忧虑和担心“你知道这把刀和这个传闻有何关联?”
沈三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沈遇继续道:“当我一碰到这刀,就知道这绝非民间之物。你走后,我立刻就去拜访了天字堂的前任堂主乔远山。你是知道的,这天家的东西,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这是自然,小时候听老爷子说过,乔老头仗着自己的暗器和轻功,二十多年前就将大内翻遍了。若不是断了一只胳膊,估计他连皇帝老婆都偷回来了。”
沈遇并不理会他的皮笑,继续道“你知道他的手是怎么断的?”
沈三一下坐正了,看着沈遇等着下文。
“乔远山一听完我描述刀的模样,整个人就僵住了。二十五年前,就是十三死士的一把刀让乔远山九死一生,这种恐惧,让他在全盛之时黯然退隐江湖。这把刀叫——”
沈遇停了会,像是很艰难的总算吐出两字——“斩夜”
沈三一下停住了呼吸,他怔怔地看着沈遇。沈遇证实了自己的最后一点侥幸已经没了,不禁怅然道:“我打探到你的去向,马不停蹄飞赶过来。一路上堂内兄弟密报,锦衣卫最近正在秘密向钱塘增兵。据说,连他们的指挥使霍刚也离开了京师。”
“你是说建文帝他们在钱塘?”
沈遇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斩夜刀的出现,和这其中一定大有关系。”
沈三忽然感觉怀中似有千斤重,他出神的盯着刀,心中自语道:“黄正嗣,你要我送的究竟是什么一件事情。”
沈遇看穿了他的心事,道:“不管是谁将这个邪物给你,如今你都得赶紧扔掉随我一起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行!”沈三猛的站了起来。“无论以前它是谁的,但现在,它是我沈三的刀。就算锦衣卫要将我拿进诏狱,我也不放。”
“你一根筋犟死了不成!早知道就该让张兴一掌拍碎你脑袋干净。”沈遇忿然大怒。
沈三低着头不说话。
沈遇想了想,冷冷道:“你要寻死逞英雄,我不拦着你。可你别忘了,天宝四堂百余号人的性命也要跟着你遭殃。爹爹,还有我,也得被你拖累死。”
沈三一时无语,看了看她,一向自信从容的脸上满是憔悴和忧心,方才的话,她强装着冷酷无情可话音一落眼圈却红了,倔强的转过头去。
原先的决心被感动和悲悯所瓦解,他低下头,沉吟许久,终于轻声道:“好吧,我随你走。只是,这刀我要带着。”
沈遇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强求,点点头。
钱塘城外山道,两匹矫健的骏马蹄奋鬃飞,跑的飞快。两边的树木像箭一般在两边掠过,有如腾云空际。沈遇还在一个劲地加鞭催马,她时不时转过头,沈三被她眼神催促着,只得紧紧随在其后。时已入夏,两人烈日下疾驰出城至此,都已口干舌燥,汗流满面。山岭已渐渐斜下去、前面约三十十来里远,已是山路尽头了。沈遇却丝毫不敢放松了手中缰绳,让马缓步下来。沈三低着头在脑中将前前后后的事串了几遍,一个隐约的感觉在心中产生,但自己也被这个大胆的猜测给吓住了,扬鞭一策,好像想要把身后的一切抛到九霄云外。
沈遇怕他飞了样,回头又催促了一声。忽然身下的坐骑一声长啸,这一声,有如一声惊雷,近百余骑锦衣卫人马从天而降,刹那间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沈遇猛勒住缰绳,忿然环顾四周。忽然,她的眼睛在人马中一下就把压抑心里许久的那个人影揪了出来。秦在炎,三个字仿佛前世记忆般在脑中破土而出。 -
2008-08-11
2008-08-11
第三章
钱塘宝兴斋的老板张兴正埋头于一大堆账簿中,暗红色的算盘珠子在他指尖来回飞转,发出响亮的撞击声音。手下阿贵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没等张兴开口发火,立刻抢先一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声。张兴一下扔开手中的东西,和他一起跑了出去。
院内,沈遇正在给她的黑马喂草料。以往神采奕奕的她一脸焦急与疲惫。神骏健悍的天山宝驹此时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狠食着草料,张兴心疼的忙让手下往马料里多添些鸡蛋。沈遇接过递来的毛巾抹了把脸,一言不发径直先走进了内堂。还没坐定,她就拎起茶壶猛喝了几口,这才稍稍解了喉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张兴转身想去吩咐下人准备些吃的,沈遇却拦住了,示意他屏退了其他人。
张兴关好门,走上前正要施礼,沈遇一摆手
“不是堂会,张大哥不必拘礼。”
“二当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事。”沈遇的眼中忧虑更加明显了,她紧锁住眉,却没接着说下去。
张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干站着等着她。沈遇沉吟片刻,才道:
“我这一路南下,据堂里兄弟回报,锦衣卫似乎在向钱塘这进驻。你让各堂的兄弟小心些。”
“是。”
沈遇看了他一眼,又道:
“张大哥,你手下有多少人好办事?”
“共三十二人,堂内的有十七人。”
“你命这十七人替我在这钱塘镇找出一个人来。”
“是。但不知二堂主要找何人?”
“沈去。”
张兴一愣。“大少爷在钱塘?”
沈遇点点头.
张兴低下头,眼睛却四下打转。沈遇洞悉出他的踌躇,说道:“堂内认识他的人不多,你和他自幼相熟,这样也方便些。”
“小的明白。只是…”张兴小心翼翼的问道:“他若不肯来怎么办?”
沈遇柳眉一挑,狠狠的从牙缝里蹦出话来“打晕了,绑来。”
张兴如释重负,“那就好办了。”
沈三带着那把刀在城里晃悠了很久,他在思考这个钱塘唐庄的来路。他不得不考虑自己是否还要去帮黄正嗣去传个口信。如果唐庄一个小小家奴已经如此,那唐家的管家,唐家的老爷,唐家的上上下下……他在心里为黄正嗣捏了把汗。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唐儿,在她窗外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一下又堵了上来。满满的脑袋和空空的肚子,他想来想去,就找了一家酒肆,先打了打牙祭。几壶酒下去,他决定还是要去趟唐庄,无论唐庄人如何,黄正嗣的托付自己不可不守信。便向店小二打听了去处,稍稍整了整衣冠就向所指的那个巷子走去。
进入深巷不久,他感觉到不对劲了。原本以为钱塘多商贾,高墙大院林立,但也不会不见一个人影。他环顾四周,抱住了双臂,冷冷笑道:“哪来的小瘪三,有种的给你爷爷我出来。”
四下并没有人应声。
沈三笑得更欢了,“龟孙子,想发财都没胆了?到底是那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是我。”
沈三定神一看,神情也放松了。“张兴,你跟我耍什么把戏?”
张兴忙上前赔笑道:“少爷,二当家来了。请您去见她一下。”
“她来干嘛?!”沈三撇撇嘴:“这小妮子,越来越小气了。”
张兴忙问,“那您跟我回去不?”
“不去。”
张兴低头想了想,又问“真不回去?”
“不去,真不去。”沈三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好吧。”张兴叹了口气,抬起头,忽然眼前一亮“二当家!”
沈三顺势转头望去,忽然后脑一阵剧痛,两眼一黑,不醒人事了。 -
2008-08-09
2008-08-09
山寺香火冷清,沙弥收了几两银子,倒是给他安排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居室,还端来了一些晚膳未用尽的素食斋菜。沈三胡乱吃了几口,便一头扎到了床上。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安稳,满脑子除了想怎么和唐家人解释,就是狠骂自己。翻来覆去已是夜深,隔壁传来了咪咪嘛嘛的诵经声。他的头更是要爆了,忍无可忍一下起身冲了出去到隔壁拎出那诵经的和尚大骂一通。
那诵经的沙弥见他一脸凶相,忙赔笑道:“施主莫怪,贫僧原本是在晚膳后做功课的,今日只顾着打点明早的法事,一直拖到现在。只恐菩萨怪罪,这才半夜惊扰施主清梦。“
“你们这些和尚,个个自称四大皆空,心里比谁都精明。若是明天那个家伙给的香油钱少,还会这般殷勤打点?!”
沈三怒气无处发泄,只得逞了口舌之快。
沙弥赶紧念叨了几声“善哉,善哉”还是笑着道:“施主,明日是一位小姐为她生母做法事。故人离世后,她在此立了灵位供奉,经常从城内跋山涉水过来凭吊哀思,如此至情至孝,小寺自然要好生准备了。”
“这么至情至孝,可以不给钱了吧。”
“她府上是钱塘唐庄,做的丝绸生意也颇兴旺。香油钱自然还是会给的。”
“果然还是看着银子办事。…..钱塘唐庄?!”沈三抢步上前,一把抓住那沙弥道:“她是钱塘唐庄的小姐?!她在哪?”
沙弥被抓得肉痛,呲牙咧嘴道:“寺中不便留宿女客,她下午到后,就住在小寺后的别院里。”
“下午,下午到的!”沈三忽然一阵莫名的兴奋,他转身就要走,几步又折了回来。沙弥脸上刚缓和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好在沈三只问了两字:
“唐儿?”
沙弥呆呆的点了点头,人影一下就不见了。
沈三离开寺庙,胸中好似烧起了一团火。下午在小亭经历的一切情景,又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他甚至忘了那把宝贝刀。小院就在山寺后边不远,一个瘦挑的黑色身影已经等在了路中间。
沈三猛的止步,看着对方。经过雨水的冲刷,夜空特别干净明亮。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疤痕。他的出现让沈三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笑了笑,抱拳道“阁下可是钱塘唐庄门人,在下是黄正嗣的朋友,有事求见你家小姐。”
那人像是聋子般一动不动。沈三想了想,又道“事关你家小姐,还烦劳阁下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了。”那人终于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像刚碾过的冰。
“为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死了。”
话音未落,他的剑就从空无中一下现形了。沈三冷不防这攻击,慌乱之下,全身的力气灌入脚尖,猛向后避了几丈远。他顺势将剑抽回,紧接着又“嗖”的一剑向沈三咽喉刺去。他的剑凶狠异常,更要命的是沈三没带任何武器。沈三眼前顿时只见一片寒光如闪,耳边突然响起尖脆刺耳的啸声,他看不清楚剑的来路,唯有全神贯注的听着风响。
沈三暗自惊叹小小一个唐庄竟然有此高手,不料一个走神,剑尖已刺向眉心,他猛向后一折腰,躲过这一剑,只是连退了几步方才稳住。不禁脱口而出
“好快的剑!”
他将剑缓缓收回,举剑平肩。夜色下,那三尺青锋泛着冷冷的光,如它主人的眼睛。剑在微微转动着角度,那张被疤痕撕开两边的脸也越发狰狞可怕。终于,剑停住了,锋刃上凝聚的杀气也如张满的的弓,他的眼睛也越发骇人。
沈三知道,这一剑将是之前远未及的凶险。他的手越拽越紧,一股冷冷的寒意难以抑制的从心里透到脊背。
只待这怦然并发的一刻,一声绝望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让人窒息的夜。雷霆万钧的剑气一下烟消云散,荡然无存。他甚至没看沈三一眼,转身飞向院内小屋。
梦中的无助与绝望此时全化作了疯狂的憎恨与怒火。唐儿又踢又打,满脸纵横的泪水将凌乱的头发纠结在涨得通红的脸上。十四不避不闪,手小心的护着歇斯底里时弄伤她自己。
她瘦弱的身体在一阵疯狂而无力的进攻中毫无保留的燃烧着力气,
慢慢的,哭声越来越轻,踢打也变得越来越慢,到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瘫倒在床上,像小猫一样蜷着,捶打的小手紧紧住着他的衣角一边,这才慢慢又闭上了通红的眼。
十四缓缓沿着床边坐下,他黯然的眼中看不出任何之前的凌厉的影子。只这么静静坐着,寸步不离。
窗外,竹叶被什么东西扫过,一阵婆娑。片刻,又安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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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7
2008-08-07
钱塘唐庄
远山含黛,近水笼烟。有人说,江南是幅画;
烟柳画廊,参差人家,有人说江南是个梦;
吴侬软语,巧笑倩兮,有人说江南是回忆。
唐寻涧淡淡一笑,道“江南是个泥潭。”
他是年过不惑,一个俊逸修长,气质儒雅的男子。高高的眉骨之下,一双眼睛纠结了太多东西,搅成一团,成了化不开的黑。看不透,却不甘心,再看,却连自己也没了下去。
他转过头,略带自嘲的笑道:“云轻,我像个愤世嫉俗的落魄酸秀才,,满口胡言。”
云轻也微微低头笑,掩住方才的不甘心。
“你是脱俗之人,说什么也不奇怪。”
又抬起头,接着道:“只是江南如此奢华繁盛,如诗如画,怎么在你眼中却是一股泥潭?”
“奢华繁盛,如诗如画,这些都太诱人了。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世间有几个人能抽脱得开。”
云轻轻叹一声,看着平静如镜的水面,悠悠的说道:“真是个醉生梦死的泥潭。”
宛若秋水的眼睛掩不住些许隐藏的忧伤,唐寻涧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搂住她道:“在府上住了些日子了,玉梅和芷兰没为难你吧?”
“没有,两位姐姐都待我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这个三姨娘。”
“你见到唐儿了?”
“嗯,今早我到竹苑见到她了。还有那个十四少,他的脸…..”
“他的脸是小时候练剑伤的。”
“我听玉梅姐姐说,他是你安排在唐儿身边保护她的。他的剑,很快。”
“是很快。”唐寻涧若有所思,沉吟一会,道:“以后别去竹苑了。除了十四,唐儿不喜欢别人在那出现。”
“我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很像我小时候。”
“她不是你,你也绝不是她。”
“我想和她做朋友。”
“她没有朋友,从来没有.”唐寻涧的声音陡然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除了竹苑,唐庄其他地方你都是女主人。除了竹苑。”
云轻很少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默默的把头转向一边。
唐寻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语气又柔和下来。“唐儿十分怀念她的生母,她对你们有着本能的抵触。不去竹苑,对她而言,反倒是最好的相处。”
“没有人喜欢孤单,她也一样。”云轻的声音却变得坚定“她是你的女儿,我也会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去爱她。”
她有一张倔强的微微上翘的唇。
唐寻涧看着她,眼中短促却难以掩饰的闪过些记忆。
唐庄依山而建,竹苑是府中最深的院落,那里总是很安静。
阁楼中的古琴弹出《广陵散》,和烛光一起至楼上而下,流淌在冷冷的院子青石板上。这首古曲空灵旷古,不同的人总是感觉出不同的意境。十四从台阶上走上去,看着月光打下的影子总是断成几节。
隔着珠帘,她依旧自顾自拨着弦。单薄的襟衫如凝住的白霜,将她包裹其中。他走到案前,放下药碗。
“三夫人送来的药熬好了。”
“我说过要喝么?”
唐儿忽然停住了弦。她像自言自语道:“你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像?”
“像谁?”
“你知道的。不然,你根本不会熬她送的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忿恨,“我根本就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她听说你晚上经常做噩梦,只是些凝神静心的东西。”
唐儿像是受了极大侮辱,脸一下铁青,她冲出帘子,端起药碗一下全泼向他脸上。
“不准你帮她说话!”
他没有避闪,也没有去擦拭流下的汤液。那褐色药汁像一条条蠕虫爬进他脸上深深的刀疤。唐儿紧紧抿着嘴,眼睁睁看着他。渐渐的,忿恨全被悔恨所替换,她伸出手想捉去虫子,十四却避开了。
“你生气了?”唐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唐儿躇在那儿,一脸欲哭的表情。她看着背影,张了张嘴,很费力的挤出来:“十四……”
顿了一会。
“明天我要去般若寺。”
背影点了点头,权当回答。
一声响雷砸破了满灌的乌云,倾盆而下的大雨打得沈三好不狼狈。他沉了一口气,在山路上,连飞带跑,总算看见了一个亭子,飞身窜了进去。 他的轻功相当好,身上的的雨水在骤然止步时竟然被甩出几尺远。
一顶青布皂轿旁几个人一下全看着他。沈三忙抱拳作揖,“打搅。”
没人回答。沈三干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脸,很自觉的走到角落坐下。
两个轿夫模样又低头自顾拧着衣服,快要出梅,怕是轿中气闷,那小姐也站在外边。她正值妙龄,清秀纤细,穿着淡湖色的衣裙,山风扯着轻薄的衣襟裙幔,勾勒出非常美妙的一条线。青丝简单而细心的做了个发髻,低低的垂着。耳畔几缕短短的细发,在细长的脖颈和衣领间翻进翻出。她的目光落在沈三身上明显很久了,直到撞上沈三的眼睛,忙移向白茫茫的雨幕。一般的女眷,身后站着最近的总是丫鬟。但她的丫鬟却远远站在一个持剑家奴后面。
沈三不由将目光转到那个高瘦的家奴身上。他半垂着头像是看着地面,干瘦的手背上筋脉清晰尖锐,虎口厚厚的茧,剑柄顶端上是历时已久的光亮。遮盖着的乱发没能在大风中保守住秘密,小半边的脸赫然显现。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将脸撕裂两边。
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敌意让沈三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双臂一环,在一旁打盹。亭中无人言语,只听着雨水冲刷天地的声响,而这在渐渐袭来的倦意中也消失了。
许久,沈三睁开眼。亭子只剩他一人。看着空荡荡的亭子,他忽然生出一种孤单失落的感觉。好在他立刻又想起为办完的事,心情又振作起来。他随性到怀中摸摸那信笺,手刚入一半,慵懒的神情全无。赶紧掏出一看,黄正嗣笔酣墨饱的妙书,已经化成一团黑雾。仍不死心,扯开封口。里面又是两团。当时,他恐雨湿文书,运足了气,风驰电掣,不料只顾着防老天,汗水已经将贴身的信笺浸染透了。
沈三将信一扔,恨得直跺脚。在亭子躇了一会,天色渐渐沉下来,山野虫鸣风动。沈三被山风吹得有些寒意,他环顾了一下四野,听到远远传来的钟鼓敲声。他想了想,还是先找个落脚之处再作打算,于是就沿着声音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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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5
2008-08-05
第二章沧海一楼是金陵城极有名气的古董铺子。前厅约有三间房大小,立有九个百宝架,高九尺全是上等黄桃木磨得油滑再上了几层的乌漆。每个架前有一个几案,上放六足黑陶香炉,焚天竺香。每个柜由一个手脚麻利口才好的伙计打理,生意再好,也是有条不紊,十足大家风范。
古董生意不比其他,个个都可以说是宝。所以作为守柜的伙计就必须在底下干过几年甚至十几年,眼毒,一眼便能认出是有钱的玩主还是无心溜达的闲人。虽不是明显,态度上也有厚薄之分。这看赏之客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没趣。只要一转身,伙计还是很客气的哟喝一声"爷,今个没上心的,改日烦请您再来瞧瞧."很体面吧,给足了看客面子,也为店里留住了人气.
宁宝今天已经把这句话憋了很久了,眼前这个家伙一身粗布灰衫,古酮色的脸上还有几分轻浮之气,腰上挂着把乌黑的刀,不知道哪捡的......总而言之,十足一个落魄江湖的混混.但他倒是不紧不慢的把玩着一个个东西,还饶有兴趣的问这问那,足足有两个时辰多了,还没转身要走的迹象.
来时,他倒是说了一句要找大掌柜,八成又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瘌蛤蟆,宁宝随口搪塞了一句掌柜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本想就这样打发走了人,不想倒好,那人却说要等她回来.好家伙,足足转了四个柜子,挨个把玩起各样宝贝了.
想了想,宁宝赔笑道:"爷,这日薄西山了,我看大掌柜今天是回不来了,要不,你留个口信,我再捎给她."
那人摇头道:"不行,这事我得亲自和她说了,不然,她闹起性子来,我下辈子就甭想太平了."
看来是得罪大掌柜了,来赔罪的.宁宝的口气立刻硬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们大掌柜从来不接待闲人."
那人瞥了他一眼道:"你少装大爷,我和她的交情着世上还有谁比得上.怎么,见我不咋的,赶人是吧?"
宁宝冷冷笑道:"赶人总比扔你出去要好吧,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地方是你能撒野的吗?"
那人呵呵一笑,转头道:"我不能撒野,还由得你撒野?!难不成你这小子比你们掌柜的还横啊?"
"你小子真是不知死活了......"宁宝作势挽起袖口,丢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人.
那人退后一步,忙道:"别,再砸坏你们掌柜东西我可真赔不起人了."
"那就赶紧走人."
争执间主簿的胡用已经从内厅出来,神色紧张,宁宝忙迎上前上前作揖道:"胡爷,这狗杂种想闹......"话还没说完,脸上已受了胡用的狠狠一记耳光.宁宝被打翻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狗杂种,瞎了眼不是!"胡用一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一下变成了狰狞恐怖的夜叉.
他转过身,手向那人一指"知道他是谁么?"
宁宝茫然的摇摇头.
胡用刚要开口,那人却止住了他,"胡用,不必多言.你在,你们大掌柜的肯定也在.带我去见她便是."
胡用忙正色向那人一哈腰,伸手引路.宁宝似乎被打晕了,忽然站起身道:"胡爷,小的能记下这一巴掌是拜谁所赐吗?"
胡用勃然大怒,扬手又要扇一巴掌,却被那人摁住了.他仍是一脸皮笑"你小子还算有种.不过,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狗杂种三个字可不是你扛得起来的."
宁宝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说:"我知道你是个人物,我走了眼冲撞了太岁.但我就是想知道究竟冲撞了哪路神仙.日后也好烧些灯油香火供着."
"你供他作什么,你又没做错事."
脆生生的声音伴着一个人从内厅出来.
一个漂亮干练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忘坛上下肃然起敬,均作揖请安.她微点了一下头,算作还礼.两只眼睛却直盯住那人.
"沈大侠,好久不见了."
那人抱住双臂,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含笑不语.年轻女人也不多言,丢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又走了回去.那人一笑,跟上前去.宁宝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进入内堂香樟木门,怔了许久,转过身问胡用道:"他......"
胡用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瞎了狗眼,他和大掌柜可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东家大少爷."
那人就是沈三.
"俏妹子,你这铺子打理得还真不错啊."沈三几近献媚的神情.
沈遇不理会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东西掷了过去.沈三慌忙接住,定神一看,却一下涨红了脸.手中拿的竟然是在如意楼当掉的那把"祖传宝刀".他暗自嘀咕了一句:"天宝四堂的马屁精跑的也太快了."
沈遇白了他一眼道:"你腿脚也不赖啊,这刀是四海阁的郑当家中午派人送到的.你倒还真赶上出宝了."
沈三很是尴尬,好在胡用送茶水上来.他丢了个颜色给胡用,胡用却装着没看见一样走了.看来沈遇早已经交待好了.
沈三干咳几声,端起茶盏,一喝却烫上了嘴.
沈遇强忍住了笑,又唬起脸道:"说吧,你该怎么向姐姐赔罪?"
"明明我比你早生半柱香......"沈三又要争辩,但一看到那刀还是乖乖点点头:"是,姐姐在上,小弟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沈遇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下跳到沈三身边,架住他道:"去儿弟弟~再多叫几声好姐姐。"
沈三见她本性又出来了,神情也轻松许多.不过这弟弟当得还是有点郁闷,连连摇了摇头,自认倒霉.
沈遇笑咪咪的缠着他,忽然问道:"那女人漂亮不?"
看来来人不仅送刀,还把故事也送到了.
沈三吐吐舌头"漂亮,不过和你比还差了太多了."
沈遇更是高兴了,不怀好意的诡笑着又问:"那你把相好的送了人,自己就这么灰溜溜的来金陵了?"
"谁灰溜溜来金陵啊?"沈三甩甩她胳膊,"拿开,拿开,都多大的人了......"
沈遇不依不饶的笑着问:"我想把刀送回济南家里,让爹瞧瞧他也从没见过的祖传宝物,成不?"沈三瞪了她一眼,骂道:"不把我当猴子耍你就活不踏实不是?!看到老爷子宰了我,你就安生了?"
"哦——你还是怕了。"
沈三欲争辩,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很强的反驳言辞.还是把腰上的刀一解,"叭"摁倒案上
"大掌柜,见过这宝物没?"
沈遇嬉笑并没打算配合他转开话题,她仍拽着沈三的胳膊,准备说笑。只是眼角被牵扯了一下。
她一只手轻轻掂起那刀.可指尖一接触,脸上的嬉笑就凝住了。 “这刀,你哪来的?”
沈三把她忽然冰冷的语气当作是惊叹,他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只是沈遇未等他回答,又道“好凶狠的杀气。”
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趁着沈遇还在余威的震撼之中,忙抢过去收了起来。“神兵利器自有的霸气。哪是你说的杀气。”
“把刀给我。”
沈遇伸手欲夺,冷不防被沈三一下点中了穴道。
沈三看着她又气又急的表情,本要转身就走,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转了回来。
“好妹子,哥啥时候不让着你。只是这刀是朋友托我办事的信物。待我办好了事,回来再陪你喝个痛快,”
说完,捏了捏沈遇鼻子,飞窜出屋。
“那一千两银子哥哥先谢过了。”
余音未绝时,一块小石子飞入屋内,不偏不倚打开了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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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3
8月3日
关中产的刀烧,火辣凶猛,若是酒量轻浅的,一口下去,直烧五脏六腑.酒家一般都用小坛装了卖.沈三已经饮空几个小坛了,可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独自坐在江边的小坎上,眼睛茫茫然的看着江面.水天已经在夜色下搅成一团无穷无尽的黑.压抑,沉闷,就像他的眸子.
仰颈又饮,放下.沈三吸了口湿冷的水气慢慢说道:"既然来了,何不与同饮几口?"
青年慢慢从芦苇从中走到沈三旁边说道:"我怕搅了你的兴致."
沈三还是看着江面,说:"你还不带她走?"
青年道:"正是来辞行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三哈哈一笑,转头道:"致谢就不必了.你们赶紧上路吧,那老鸨没个大后台,也不会如此张狂."
青年道:"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感激.从你将那四张银票偷偷塞到我手中,我就明白,你是个真正的好人."
他略有些踌躇,沉吟片刻又开口道:"我会好好待暖玉的."
沈三轻轻一笑"这个我放心,不然也不会做这些.暖玉有个好归属,作朋友的也从心里为她高兴."
"那你为何满腹心事?"
沈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郁.
"不是你们的事,是我自己."
青年道:"可是因为那把祖传宝刀?"
沈三自嘲的干笑了声,说:"那根本不是什么祖传宝刀,只是把用了几年的白刃铁刀.当初是为了多凑钱才随口诌的."
"但怎么有人肯出一千两银子买它?"青年人疑惑道.
沈三的神色更加黯然,慢慢说道:"他买的不是刀,是人情."
青年人好象明白到什么,不再追问.他郑重的说道:"沈三,在下黄正嗣想交你这个朋友."
沈三笑了笑"我看你也是个有情义的汉子,沈三只是一个江湖小卒,多个朋友自然是好."
黄正嗣也笑了笑,低头沉吟片刻,说道:"沈兄能让我略偿些人情吗?"
沈三摇头道:"我不缺人情."
黄正嗣微笑道:"可是你缺一样东西."
沈三只是轻浅一笑,他并不觉得自己缺什么别人能给的.黄正嗣也不多言,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把刀,双手递给了他.
只是一把通体黑色的刀,黑色的木鞘木柄,散发出一点淡却很奇怪的味道.沈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轻抚刀鞘,眼神竟然一点一点的凝固起来.奇怪的味道像是一种香气,若有似无,却将人包裹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中.
"它叫斩夜."
黄正嗣说道.
沈三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表情,慢慢将刀柄握住,只是轻轻抽出不到三寸,他奇怪的兴奋转为窒息的压抑.定住手,忽然一下完全把刀抽出.
一把杀人的刀.
只能这么说.因为实在无法用什么准确的言语形容.阴森,暴厣.锋锐,神秘....所有这些词都不是它的全部,只能说,这把刀的存在只为一个字___杀.
沈三慢慢站了起来,夜色中一条白光狠狠撕开无穷无尽的黑.也将舞刀人心中的压抑,苦闷,肆无忌惮的倾泻.
淋漓尽致之后,是久久的回音.不是由耳,是由全身每一处扩张开的毛孔进入体内.
痛快!
沈三痛快的笑,将刀还入鞘中.无须多言,感激的一眼,两个男人,痛快的畅饮开来.
一个人喝的是苦闷,两个人喝的是兴致.身边的空坛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多.
沈三忽然问道:"为何不带这把刀去如意楼?你武功不差,加上它,谁栏得住?"
黄正嗣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是我不配用它."
神兵利器,纵然是死物,一样有它的傲气.这种傲气不知是人传给了物还是物腐蚀了人.
沈三颇为动容,说道:"黄兄,今天该说谢谢是我."
黄正嗣笑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可贵."他说着扯动心事,一下低头不语.沈三洞悉的眼睛看着他,说道:"我很少交到这么一个爽快的朋友,相交贵在共甘苦."
黄正嗣想了想,说:"沈兄,我的确有件事为难.还望你能帮忙."
沈三静静听着.
黄正嗣叹了口气"我自幼与师傅隐居深山,这次出来也是遵从师傅遗言去临安赴故人之约.现在恐怕难以守信了."
"为何?"沈三问道.
黄正嗣有些羞涩"是师傅为我定下的一门婚约."
沈三忍俊不禁,笑道:"你该不会让我去代你娶亲吧?黄兄,你的桃花还真不少啊.哈哈哈哈......"
黄正嗣忙道:"沈兄别再取笑我了.我与那女子素未谋面,我现在,一颗心全是暖玉容不下别人.可是师傅说,那故人有恩于我,我再怎么也不能戏弄人家小姐."
沈三点点头"也是.要是假扮,那小姐抓住我不放,非要我和她成亲.但她长的又实在吓人,那我一辈子就毁了."
黄正嗣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要你假扮我成亲了?"
沈三正色道"那你要我如何帮你?"
黄正嗣道:"我想写封信请你转交给他们,说明我不能如期到达的原因.待我把暖玉带回去安顿好,再亲自去登门谢罪."
沈三哈哈一笑"这种事何用"帮"字?你放心,我一定按时送到.那户人家叫什么?"
黄正嗣道
"钱塘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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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2
8月2日
第一章 (2)
沈三今天很高兴.平江四毒被捆得像一个粽子一样.一个多月的跟踪撒网,和六扇门周旋,终于将猎物一网打尽.这一网可就是四百多两的银子,更重要的是,他又抢在了姚成甫前面了.
一把把这个大粽子扔进六扇门,姚成甫的脸绿得像六月的青枣.作为六扇门的四捕头之一,没有什么比落在一个江湖混混身后更丢人的了.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丢.
沈三一脸诡笑"姚捕头,不好意思,又让六扇门破费了."
姚成甫冷冷一笑"你放心,六扇门还给得起这点钱."
沈三好象很感动,摇了摇头"唉,我终于知道当初你们死也不让我进六扇门的良苦用心了.这每个月不过几十两的俸禄那里有现在给赏钱花的爽快.你放心,我知恩图报,以后六扇门有什么要抓又找不到,找到又抓不着的,兄弟我一定帮忙送上门."
姚成甫的脸更绿了,笑得也更加阴狠"有劳了.不过,沈三,你可别到最后把自己给送进来了."
"我还真想进来呢,都等了快两年了."沈三很委屈地耸耸肩,"不过有你姚捕头占着,看来我还是只能在门外用六扇门的钱养老送终了."
说完,哈哈一笑,将四张银票一把塞进怀里,留下个五十两的大元宝,"请各位大人喝口酒."话音未落,人影早已出了门外.
从六扇门出来,沈三的心情特别好.他低头想了想,还是先去如意楼找暖玉唱个小曲.
二十两的银锭扔了过去,老鸨的脸上褶皱越发被挤得凶狠.她亲自将沈三带进雅间,转身又小跑拉来了暖玉.末了,关门引退还硬是将千沟万壑的脸挤出来交代暖玉好生服侍.
暖玉憔悴不少,不过浅浅一笑,还是很甜.沈三很喜欢这种笑.清澈的眼睛,干净而妩媚.他是暖玉的常客,也是她的朋友.
柔若无骨的身体依偎在坏中,无须琼浆已醉花丛.但沈三还是开口了
"你有心事?"
"没有"回答得力不从心.
"一个多月不见,你对我也生疏了?"
暖玉轻轻放下酒盏,浓黑的睫毛盖住了半个眸子.
"沈三,你本领大,却也不是什么事都由得你的."
沈三未再开口,嘴以被丹寇封住.暖玉仍是甜甜一笑"好了,你也快两个月没来了,我又学了支新曲,不妨听听."
纤腰如蛇般一扭,旋出了沈三怀中,媚眼飞入云鬓.
清唱起舞.
"浮云倾影水如镜,美景相映锁湖心.无奈天公不解情,风起阵阵碎涟漪.
奈何人间总离别,纵使一去云不现.独留空湖......
轻歌曼舞,如泣如诉.却被楼下的吵闹声打断.暖玉痴痴地定住了,沈三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往楼下看.
他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可现在愤怒地像一头猛兽.与一伙身高马大的护院在一片狼籍的大厅中赤手相博.
暖玉伏着栏杆,一双的眼睛瞪得无边无垠,嘴张得很大,却什么声也出不来.
七八个护院,七八根包了铁头的火棍在僵持等待,看来,他们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忽然,青年看到了暖玉,也看到了她身边的沈三.他本来涨红的脸一下几近发紫.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神情大乱,如狼似虎的护院怎会错过时机,,七八根火棍一气狂下,青年疯似地往前冲,防守已完全力不从心.险象环生.
暖玉鲜红的指甲已经抓进栏木里,发颤的身体.终于忍不住了,哭喊出来:"正嗣,你快回去!快走!"
"不!"青年倔强地吼道"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胸口已狠狠地被扫过,他侧身回躲,一棍又劈到腿上,一下跪倒在地.再也无防守之势.棍雨直下.
"住手!你们快住手!"暖玉的喊叫却激起了更密集的攻击.她扭身义无返顾地冲下那群发狂的野兽.她下了死心要救他,像片枯叶般不堪,像只飞蛾般勇敢
她是飞跑下楼的,但是有一个人比她更快,或者说,是更快的多.
暖玉的脚刚刚踏上大厅,沈三连鞘的刀也刚把最后一根火棍打落.众人只看到七八双火红得快熟的手空空如也的摊在半空,七八双眼睛也由狂躁转为恐惧的震惊.场面凝住了.
暖玉抱住青年,感激地望了沈三一眼.沈三相视一笑,又转过头看着那七八人.
老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怪叫道:"三爷,你这是做的哪出子戏啊?!"
沈三眯眼笑道"你们做的又是哪出戏?"
"他砸我们场子,我们自然要教训他."
"这七八个教训得也忒狠了吧.如意楼是寻乐子的,可不是看杀人的。"
护院中一个似乎是带头的大汉走向前抱了抱拳说道:"三爷,你有所不知,这泼皮在楼里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不给他点颜色,以后如何做生意?"
"哦_"沈三慢悠悠地回转过头对青年道:"这么说来,是你不对了,但为何你要这么不知死活的上门找打呢?还不止是一次两次?"
青年并不看他,紧紧抓着暖玉的手道:"只要让我带她走,我决不再踏进如意楼半步."
沈三看了一眼暖玉,雪白的贝齿几乎要咬破嘴唇,漂亮的眸中是气是怨是恨是想...全都不知道定在何处.
老鸨冲上前,扯破嗓子嚷道:"带她走,凭什么?!"
青年瞪着她吼道:"凭我被你骗走的两万两银子!"
老鸨气急败坏"你这个下贱无赖,你有什么银子?!有银子你拿出来,老娘好茶好酒把你当爷供着."
暖玉冷冷一笑"他半个月前不是被你供着么?你扣下的赏银酒钱我不说了,只要你把赎我的银子还他,放他走,暖玉我就在如意楼不人不鬼好好活着."
老鸨狠狠地瞪着暖玉,咬牙切齿的骂道:"我算白养活你了,这等泼皮哪里来的钱给我骗?!两万两的赎身银子?呸!他今天要是能拿出五百两银子,我赔也把你赔给他,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浪蹄子."
"你打死我好了!"暖玉绝望地喊道.
老鸨扑上前,胸口却被一把雪白的刀挡住.沈三仍是一脸皮笑:"老鸨,你干吗往我刀口上撞?我这刀虽然不是削铁如泥,但也是上等的白口铁,白进红出的算不清了."
老鸨魂魄已去了一半,小心翼翼地看着沈三"三...三爷,你这是干吗?"
沈三架着刀,笑道:"你方才说这人要是能有五百两银子就放暖玉走,是吧?"
"是...不是,他现在穷得连客栈都住不起,哪会有银子......"
"怎么没有."沈三一脸诡笑,拿起那青年的左手,四张百两的银票很显眼的捏着.
老鸨一征,惊道:"怎么可能?!他带的那三万多银子早就......"慌忙打住,掩饰心虚"那也只有四百两."
"哦,对,还差一百.方才我记得曾欠过他好些银子,这一百两我先还了."沈三笑着到怀里摸银锭.一摸,暗自懊恼,那五十两银锭早被自己装大方扔在六扇门了,怀里仅剩些碎银了.
他有写尴尬地把碎银一点一点摸出来,仔细一数,只有二十七两,只好赔笑道:"杨妈妈,我这次没多带些银子,要不,下回给你."
老鸨脸一横,又理直气壮了"不行,这五百两一个子不能少.现在他能拿出来,我立马把卖身契给他,若到以后,哼,五万两银子也不放人!"
沈三沉吟片刻,一咬牙,把刀和鞘一并放到了桌上"罢了,我把这把随身多年的宝刀抵上,少说也值两百两."
老鸨架着手,眼睛一翻,"我只认银子,你那把宝刀我不敢收,谁要肯出钱我就认."
沈三还当真扯着嗓子喊了:"祖传宝刀,有谁要了,就算给个两百两也够了."
围观的都是看热闹的主,没人应声.
沈三冷冷一笑道:"算老子倒霉,一百两!谁要?"
还是没有人.
越发笑的冷了"我只要七十三两银子,一个子不多."
倒是有人说话了"放走了暖玉,我们找谁乐去?!哈哈哈哈......"一句话引来一阵狂笑,老鸨笑的更是花枝摇颤.
青年欲扑上去,被沈三拦住了,他悠悠地缓缓地看着四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有认识沈遇的,给我出来."
四下有小声的嘀咕.
一个三十开外的男子慢慢挤出人堆,绸衫锦缎,白玉镶金腰带.他盯着沈三,很谨慎地问道:"哪位沈遇?"
"金陵忘坛姐姐妹妹."仍然是一字一字的回答.
那男子微微一笑"我出一千两买少侠宝刀."
整个如意楼一下全凝住了.
只有沈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
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被双手奉上,沈三轻轻一扯塞到了暖玉手中.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对目瞪口呆的老鸨说道:"钱已经凑齐,你若再为难他们,小心命如此物."
两指夹住案上的一锭碎银弹了过去,上堂茶几上一个青花瓷瓶"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众人回神再看,沈三早已不见踪影.
买刀那男子缓缓收起桌上的刀和鞘,边看边微笑着点点头.
"郑老板,这把祖传宝刀真值千两."
男子还是边看边摇头笑道:"不,它只是把用了四五年的白刃铁刀,不过这把,值千两白银."说完,哈哈笑着,捧着刀扬长而去.
这是如意楼最有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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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2
8月1日(武侠小说的开始)
说了要写就要写的。
——————大叶阿
传说
龙生九子,貔貅为九,是为灵性神兽.
貔貅以财为食,贪食无比,食纳八方之财,而此神兽生性诡异凶残.人欲夺其食财,必惨死于爪牙之下.因此有”天下财藏貔貅肚,苍生命轻如黄土.”一说.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篡位为帝.在大军攻陷国度南京之时,禁宫忽起大火,之后建文皇帝与幼太子下落不明.民间传言:建文皇帝在感觉大势以去之时,命禁军在守城大肆掠夺民间珍宝钱财,在燕王进军金陵之前将这笔倾国巨富与大内宝物一并雪藏.国度沦陷之时,宫人生火造乱,为建文皇帝和幼太子借机逃脱.建文皇帝和皇子由宫内十三名死士护卫隐入山野.而宝藏的的重现天日也将是其东山再起之时.
宝藏之说,经芸芸众生口中润色已传得神乎其实.真假是非,都在渐渐远去的战乱记忆中扑腾起伏.
第一章 (1)
晚风徐徐,夕阳如血.
大道被泼洒成红色,与天边的落霞融成一片。时近城门关闭,各式各样的贩夫商贾和走卒轻轿来往如织。城墙高哨处的士卒眯起眼,观察着一团渐渐凝聚的浮云。从落日余晖中向他逼近。
再看,又近了,云中依稀可见六个黑点在逐渐变大。
更近了。云中的黑点变成了骑着马的六个人。那浮云是飞蹄踏出的尘土,被夕阳染成了云霞的颜色。
好彪悍的神骏!哨兵的眼眯得更紧了,紧抿着的嘴慢慢地,张开,张大,张圆。
他终于看清楚了。
猛伏下身冲着城墙底下大喊,“锦衣卫使过道,庶子兵卒回避!"
声音在被一次次重复,此起彼伏之间,川流不息的人群已被劈成两股。
官道上六骑人马急弛而过。
那些马, 浑身无一块肥膘,毛色油亮,矫健如飞.铁蹄落处,闷雷阵阵,震起漫天尘土。坐骑上六人全是一样装束:红色里衬,黑色衣裤,腰带上全是金线锦绣,底下一色皮靴绑腿.。人们纷纷挤向两边.六骑风弛而过,直奔前方.百姓随着落下的尘土又聚成一股.各种猜测在心照不宣的眼神中互相传递,但很快又回复如初。他们更在意的是早些赶回去,那些来去如风的人,不在柴米油盐中。
人群流动得更快了,一个身影却在急流中渐渐缓了下来。停住脚,回头遥望,遮阳的斗笠阴影掩住了眼睛,看到的半张脸上,干涩的嘴唇。
济南
大明湖边不远的山脚有一座朴实无华的庄园.三进三院,里面陈设也很简单.如同一户普通的殷实人家.但江湖上有极少人还是知道其实它就是天宝四堂大当家沈无物的府邸.天宝四堂一直不逐江湖名利纷争.行事相当隐秘谨慎.只因他们各个都是好物之人,专取天下各处奇珍异宝.上达王公贵戚,下至绅士富贾,用江湖上三个字说就是"窃天下".堂下分天.地.玄.黄四字号,分划皇室贵胄.墓葬.达官显贵和商贾巨富四个取物之处.四堂分别各有物主管理,凡有进宝,别在全国各地四字号门下开的古玩.当铺流转.待风头过后才将宝物暗寻买主.如此一来,神鬼不查,即使官府怀疑,也掩盖的无迹可寻.
这种行当本来是十分不光彩的,为人所不齿.不过天宝四堂的帮规严谨,不曾害人性命,每次取宝只收一物.能入天宝四堂的都不会是一般的小偷小摸,偷天换日不必,但智勇机敏异常.他们在江湖上一直很大方,恩惠不少人.较之那些鱼龙混杂的帮派,虽然响动很少,但江湖上声望也出乎意料的高.
沈无物五十二的寿辰刚过,女儿沈遇便要急急赶回南京.沈无物叼着旱烟独自在坐在内堂躺椅上,一口一阵烟雾.
沈遇从内屋出来,边走边整着身上的有些嫌大的男装.乌黑的长发斜披在一边肩上,如同一块绸缎.
沈无物看着她,啧啧,把烟抽的更响了.沈遇赔笑道:"爹,我穿这衣服比女装还俏吧?"
"俏的呢很哪...俏的咋现在还没婆家?"
"您就非急着把我赶出沈家啊?!你也不怕南边那块没人管了."
"那入赘,找个进沈家的."
"谁稀罕当倒插门啊?!"
"谁不愿意了?!"
沈无物吐了口烟"上下四堂,几十号铺子里,只要没娶亲的,呐,就算他娶了亲,只要你一点头,爬都要爬进咱家门槛."
沈遇嗔道"爬进来那叫人嘛,你咋这么作践你闺女啊!"
"谁作践你啊?别人家二十三的姑娘早当娘啦,我这闺女到现在连个姑爷的影子都没现.我说你着眉眼咋这么高呢?!"
"那三还没娶呢?"
无物猛坐了起来,"别说那畜生!真不知你娘生你俩时吃了啥.一个死不找人嫁,一个又不肯认祖宗.连名都改了,亏你还‘三’‘三’叫得出。"
沈遇有些理亏,一时话急,怕是躇着父亲了.不争了,那发带束了个单台圆丘小髻,缓缓坐到一边,看了一眼,说"去儿也不是不认祖宗,他只是盼着别倚着您的名声过日子,这改名叫‘沈三’可还是沈家人吧。他现在在衙门进出的多,那为除暴安良,是侠士所为。"
"砰"沈无物一拍桌子,狠狠地瞪了女儿"天宝四堂的人进衙门当差那叫什么?他要除暴安良?他除谁啊?除老子我吗?......你以后别提那小子,我还真丢不起这人."
沈遇低头想了想,呢喃道"其实当公差的也有好人......"
一个身影悄悄的浮现在眼前,她的眼睛带着嘴角甜蜜地微微上扬.总是不经意间将一些事情记起,强压下去,却又偷偷掀翻了.
沈无物一下觉察出风吹草动,他刚要开口,沈遇就做贼心虚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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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3
送给昨天
最近好忙,7月21日秋装新品全国发货让整个品牌工作室像绷紧的发条。
今天已经是23号,庆幸相关的工作都进行顺利。今天大卢忽然问起,坐在电脑前不由轻轻一笑。忙碌让人忘记了一些事情,甚至落寞。昨天手机里还有不少贴心的朋友发来的祝福,当时也没来得及道谢。如果没有他们,今天我仍会小忧郁一下。
和负责销售的陈SIR经常同路,他说笑我对车子的恐惧是典型的80后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烈。我也反驳道作为一个刚进入业界不久的新人,对这个社会的不安全感是必然的。他一反嬉笑的神情,正色道,这种不安连离开学校十几年了依旧会有。严肃的表情被我一句“装纯”给击破,立刻又遭致气急败坏的攻击。
想起王力宏的《我们的歌》那句“如果世界太危险,只有音乐最安全,带我进梦里面。”大叶阿书.棋.画都有染指唯独五音不全。但好音乐的旋律的确有魔力。钢琴弹出的《D调卡农》会哭,《公主彻夜未眠》也让人难以平静,Rammstein的《 Engel》很迷恋,《广陵散》曾经每日不倦。我收集的音乐不多,而且有些还土的掉渣,但它们总有一些片段打动我。
心,真是根弦。
今天闲下来给自己放了不少音乐,画了张画送给昨天的我。祝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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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2
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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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2
冷战中
长安不是乌龟,它是乌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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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0
两三事
最近整个品牌都在在忙着冬季新品订货会的事,今天闲些下来想到有几件小事。
“落花”
从住处到公司的班车点有10分钟左右的路,喜欢穿一条近道。两边有很多树,有不少会开花的。月初花开月末花落,稀稀落落一地。我在树下观察了一会,发现这棵树一分钟能掉17朵花。很有收获,心满意足地踏着落花回去了。
“情话”
有几天没向家长汇报了,赶紧打电话。老爸不在家,发了条短信。他酸溜溜地回了"阁下万忙之中抽空问候老爸,很高兴。""一直都很想您呢。""你只要心里想着我,我就很满足了。"我嘿嘿一笑,放下手机,片刻,感觉心里怪怪的。
“帝国式剪裁”
最近学到很多新东西,尤其是服装方面的。原来高腰也被称为“帝国式剪裁”。这个名字很销魂啊,忽然想起箱底好像是有件高腰的白裙,过几日帝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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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2
平底鞋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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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04
入画
“你为什么要留在杭州啊?”
每当有人这么问,我就会跟他说起毕业前的一件事:避太湖蓝藻来杭州朋友家小住几日后,清晨赶车回无锡。小巷中一个农夫挑着担,箩筐里尽是晨露未干莲蓬,莲叶,还有几枝小角尖尖的荷花。农夫步履匆匆,一会就走远了,而身后的我就这样走进了画里。
在杭州快一年了,昨天下班路上拍了几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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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7
长安与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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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4
人见人爱大叶阿

据传说,若干年前的大叶阿,人见人爱。








